專業奉獻社會 李紀珠的士大夫精神

李紀珠於國際金融論壇(IFF)年會發表演說。
李紀珠提供
第166期
賴宛琳
與眾不同的經濟學者 -- 從政大教授、立委、金管會副主委,到中華郵政和台銀董座,李紀珠的表現總是讓人印象深刻。美麗的外表與過人的智慧,讓她身上的鎂光燈從未間斷過。撇開光鮮亮麗的身分地位,李紀珠最在乎的,就是如何運用自己的專業,為社會提供完善服務。

 

全球金融機構盛事──由國際貨幣基金會(IMF)主辦的「國際金融論壇(IFF)」,第十二屆年會於2015年11月盛大舉辦。國際級金融領袖共聚一堂,包括澳洲前總理陸克文(Kevin Rudd)、日本前首相鳩山友紀夫、韓國前首相韓昇洙、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祕書長林建海、各國財政部長及金融主管等人,共同對全球經濟及金融現況與發展,進行高度專業性對話。

在這匯集世界高手的圓桌上,來自台灣的代表──台銀董事長李紀珠正侃侃而談,針對全球金融提出觀察與建議。在會議上,與會者無不大力稱讚李紀珠「深入且敏銳的洞察」(insightful view and keen insight),對這位來自台灣、兼具「智慧與美麗」的金融領袖留下深刻印象。在現場服務、美國長大的台灣留學生,在電梯中遇到李紀珠及祕書時,更興奮地秀出手機告訴她,特別為此發簡訊給台灣友人,盛讚李紀珠為「台灣之光」。

此外,李紀珠不但因世界經濟論壇(WEF)對台灣稱謂不當,婉拒受邀該論壇之年會,更成功為台灣爭取讓WEF更改其全球註冊系統,將台灣的名稱由「Taiwan, China」,改為我國可接受的參會名稱「Chinese Taipei」。就連曾與李紀珠在兩岸談判中交手過的大陸前銀監會主席劉明康,在接受媒體採訪時也以「女中豪傑」盛讚這位可敬的協商對手。

台灣金融產業向來少與國際接軌,李紀珠在這群世界菁英間穿梭的身影,在目前台灣國際地位曖昧、外交事務屢遭排擠的情況下,無疑是顆璀璨的希望之珠。

 

26歲的李紀珠打破紀錄,成為全台最年輕經濟學博士。李紀珠提供

 

於政大擔任教職,對李紀珠來說是段快樂的回憶。李紀珠提供

 

專業之路1》全台最年輕經濟學博士

身材嬌小、五官細緻、女性特質鮮明──初見李紀珠本人,很難想像她是叱吒台灣金融界、有「財經女王」之稱的頂尖學者。父親早逝,李紀珠和家裡共五個孩子由母親帶大,「父親的教育原則是孩子健康快樂就好,想學甚麼就去學。我母親不管我們成績的,只是提醒我說讀書這種東西別人幫不上你,但你讀完別人拿不走,要讀不讀隨便你。」她笑稱:「我們成績單都是自己去抽屜拿印章蓋。」「在宜蘭也沒甚麼升學壓力,我的高中生活算是在愉快的唱民歌、打桌球中度過的。」

雖然天資過人,但李紀珠對經濟學卻是很晚才開竅,「供給需求法則,連賣菜阿嬤都知道,這些到底對社會有何幫助?」甚至曾考慮轉換跑道,到清大就讀她一舉考取榜首的工業工程學研究所碩士班。經過老師相勸,才決定再給經濟學一次機會,進入台大經濟學研究所碩士班,並成為經研所第一位保送直升的經濟學博士班學生。

到台大後,李紀珠在知名經濟學者張清溪教授的課堂上,接觸到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蓋瑞‧貝克(Gary S. Becker)的著作。由於蓋瑞‧貝克的每一個理論闡釋,都先從經濟實務案例出發、經過不斷思考而成的經濟案例,李紀珠據此逐漸發現經濟學的實用性,進而對經濟學產生興趣。「我想做有用的人,對社會有用的人。」取得博士學位那年,她才26歲,是當時全台灣最年輕的博士。

回政大擔任教職,李紀珠笑說是吃苦的開始,「以前念書的時候都沒有熬夜,因為考不好是自己的事。開始教書後反而熬夜,如果我沒準備好,是浪費學生時間,對我來說,教書時充分準備是我的責任。」因為當年是年輕教授,甚麼都得教,觸及領域拉廣,加上和學生年齡相近、互動密切,讓她頗感快樂與具有成就感的環境,讓李紀珠至今仍未放棄教職。

 

身為美國艾森豪獎學金頒發的第一位台灣女性得主,李紀珠透過此獎大大開拓國際視野。圖為李紀珠(二排中)和艾森豪同屆同學於大峽谷合影。李紀珠提供

 

1998年李紀珠擔任青輔會主委。李紀珠提供

 

專業之路2》從十大傑出青年到第一名立委

既然教書很快樂,為甚麼會進入政界?因為當選十大傑出青年,受邀參加行政院國家政策班,蕭萬長是當時的班主任,在蕭萬長的極力邀請和諸多因緣巧合下,李紀珠決定給自己兩年時間,於1998年出任青輔會主委,是當時最年輕的政務官。「我一直認為我還是用專業在服務,只是用不同身分,教授、立委、銀行家,或是金融監管者,我都是在用不同角度奉獻我的專業。」直到現在,即便外界有不少聲音呼籲李紀珠出來參選,她仍堅持不涉入選舉。

在學界及政界皆表現優秀,2001年她獲選台灣第一位女性美國艾森豪獎學金得主,與各國菁英進行將近三個月的互動交流,參訪美國各金融主管機關、金融機構及學術機構。這段經歷大大開拓了李紀珠的視野。其後又獲邀擔任美國艾森豪基金會國際顧問協會的顧問,與各國菁英有更多的連結,這至今仍是她蒐集資訊、出國參訪及協助台灣增加能見度的人脈來源。

2005年,李紀珠獲得國民黨不分區立委提名。據媒體報導,在就任立委前,李紀珠便先賣掉手中持股迴避利益,對自我的高道德要求,引來立委稱她「道德潔癖小姐」。進入立法院後,李紀珠天天排第一位登記發言,問政認真堅持,又有高度專業,很快就被大眾視為政壇明日之星,也曾獲《天下雜誌》和《商業周刊》評鑑為第一名財經立委,三年後便被延攬入閣,出任金管會副主委。

 

專業之路3》國家利益高於個人榮辱

金管會一待五年,李紀珠讓外界感覺開始沉潛,變得低調、神祕。這和她刻意避開與媒體的互動有關。

據其身邊的人表示,李紀珠認為既是副手,應將所有光芒留給首長。遇有意見與首長不同時,也會充分準備資料與首長溝通,但尊重首長的最後決定,絕對不越級報告,亦不對媒體透露。她雖是副手,依然十分投入工作,甚至週末自己開車進板橋辦公室加班時,還曾發生車子冒煙、剎車失靈的危險狀況。

擔任金管會副主委不久,適逢全球金融海嘯,當時在行政院開會的二位財經大老聲稱,雖然雷曼兄弟已經向法院申請破產保護,但其帳面上仍是資產大於負債,所以民眾絕對不會有損失,進而要求金管會出面對民眾聲明。但李紀珠覺得此一觀點有待商榷,表示雷曼已進入破產程序,可預見其資產價值將會快速下降,負債將大幅增加,民眾還是會有損失,結果引來二位大老責難。

其後,在某一場合馬總統公開表達該二位大老的說法,期能讓民眾安心,卻遭人當場指正,其中一位大老竟馬上將過錯推給不在現場的李紀珠。事後馬總統非常生氣並親自致電李紀珠,但她未多作解釋。有些曾在場目睹之前二位大老責難李紀珠的官員,十分為她抱不平,勸她說明,但李紀珠僅淡淡地說:「現在國家面臨這麼嚴重的金融海嘯,民眾對國家財金官員的信心很重要,他們二位皆是國家重臣,民眾對他們有信心,有助於金融體系安定,我背這點小黑鍋沒甚麼關係,國家比較重要。何況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沒關係。」

 

專業之路4》晉身公職展現強大執行力

2013年2月,李紀珠接任中華郵政公司董事長。來到國營企業,再度成為「首長」,李紀珠又快速展現出過人的智慧與執行力。在中華郵政時,她陸續推出客製化郵票、申請開辦外匯存款,針對中華郵政進行成本效益分析、整頓投資架構,並多次率領團隊訪問中國大陸,就郵遞合作、網購、跨境物流、人民幣匯款等業務和對岸溝通,並與日本、新加坡郵政公司合作。中華郵政因為這位董事長的到來,連番出現新氣象。

李紀珠甚至為了爭取一筆20公頃的土地做為倉儲與物流中心,以及中華郵政土地活化運用,帶著同仁拜訪經建會、內政部及行政院副院長,不但成功爭取到20公頃土地,內政部甚至還史無前例地為中華郵政量身訂定了《中華郵政公司土地變更通案處理原則》,大幅降低中華郵政土地活化的回饋比例,使中華郵政的資產得以活化使用。

李紀珠說:「那時候很多挑戰,但也很快樂,因為剛好(中華郵政)面對的是個轉型的時機,覺得每天都好多事情要做。」曾擔任李紀珠祕書的鍾甯回憶,當時李紀珠只差沒帶睡袋直接睡在辦公室,每天晚上十點離開辦公室是正常。有時早上起床,發現李紀珠已經傳簡訊交代事情,「一看訊息時間,凌晨四點!」

前前後後,李紀珠擔任中華郵政董事長不過半年時間,隨後於2013年8月轉任台灣金控暨台灣銀行董事長。但鍾甯表示,若以工時來算的話,董事長足足做了一年份的工作量。曾到中華郵政協助李紀珠籌備授信及郵務業務的台銀前副總蔡宗榮說:「我離開之前算了算,那段時間我們總共想了十五項計畫要推動。」如此拚命三郎精神,不難想見李紀珠強大執行力的背後所付出的心血。

 

鼓勵年輕人從事公職

從政府機關轉到國營企業,角色不同,面對的挑戰也不一樣。李紀珠認為,在政府單位負責政策制定,看事情必須有前瞻性,通盤思考產業走向。掌管國營事業時,很大部分是在執行力的貫徹,除了有理念、發展方向和定位,最重要的是如何落實,如何帶動團隊,帶動整體人力、物力、向心力、法規運用等資源。

李紀珠說:「我很幸運的是,每種角色都歷練過,教授、民意代表、政務官及產業界,等於產、官、學、民意代表都歷練過,思考盲點就會較少,想得比較周延,也比較知道如何落實。」

以往總是不能理解,為何有些學生還沒畢業就準備考公職?但隨著親自經歷公部門後,李紀珠現在反而會建議年輕人,「把人生最精華的一部分貢獻給國家。」她義正詞嚴道:「因為公部門有權力,許多人會因為你的作為或不作為而受到很大的影響,即便你只是一個科長,如果你堅持不開挖,或許就能避免一場土石流!」

打開李紀珠的個人簡歷,除了為人熟知的正職經歷,光是兼職過的工作就高達70個。李紀珠可說是將畢業後的人生,將近三十年的歲月,全都奉獻給台灣社會。

北宋時期,范仲淹一句「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帶出宋朝士大夫們投效朝廷、改革時政的熱血胸懷。如今在這位自律甚嚴、追求完美的財經女王身上,似乎也能看到些相似的影子。

 

李紀珠小檔案

現任:臺灣金控董事長、臺灣銀行董事長、中華民國銀行公會理事長
學歷:
臺灣大學經濟學博士(第一位直攻博士)
美國哈佛大學經濟系訪問學者
美國史丹福大學經濟系訪問學者
經歷:
政治大學經濟系暨研究所專任教授(現轉為兼任)
政治大學經濟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行政院青年輔導委員會主任委員(1998-2000年)
中華民國立法委員(2005-2008年)
行政院金融監督管理委員會副主任委員(2008-2013年)
中華郵政公司董事長(2013年2-8月)
獲獎:
國立政治大學傑出研究教授獎
世界十大傑出青年(法國坎城頒獎)
中華民國十大傑出青年
美國艾森豪獎(台灣地區40年來唯一女性得主)
美國傅爾布萊特獎
行政院一等功績獎章
中華民國管理科學學會李國鼎獎章
《天下雜誌》財經傑出優良立法委員
《商業周刊》評鑑財經立法委員第一名
《澄社》評為表現優良立委
獲國際志工協會之光明基金會頒發「世界志願服務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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