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

「大綠綠」布下天羅地網追緝同學

「大綠綠」布下天羅地網追緝同學
北一女1980三十重聚的班級聯絡人於北一女開會時合影。
丹尼爾
第78期
李佳鴻
北一女三十重聚:台灣篇之一

11月初的傍晚,走近位於總統府旁的北一女中,女孩們從校門口魚貫放學回家,也有等人、參與社團活動的同學。幾位儀隊的學生,她們削短利落的頭髮和挺直的背脊,搭配特別快速的步伐,格外引人注目。

一晃眼,看見一位旋風般走進校門的亮麗熟女。「怡芬姐!」沒錯,她就是北一女三十重聚台灣總召、ING證券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陳怡芬。

走進校門口旁的「光復樓」,第一印象就是「綠」。古色古香的綠色建築物,充滿了歲月的痕跡;走廊兩旁的照片,寫滿一女中的光榮歷史;往內走,燈火通明的會議室中坐滿了近五十位氣質出眾的女士。這一天,是北一女三十重聚的班級聯絡人會議,24個班級聯絡人齊聚,緊鑼密鼓地籌備即將舉行的台北重聚。

陳怡芬首先報喜,1980年畢業班的尋人成功率超過91%,12月12日在台北國際會議中心舉辦的三十重聚大會將席開69桌,是史上參與重聚人數最多的一屆!與會校友聞言歡欣鼓舞、為自己辛勤多時的成果熱烈拍手!陳怡芬頑皮地說,下一屆絕不可能超過本屆,因為1981年的北一女減少了二班。

接著是各班聯絡人說明尋人進度,與「本屆之最」活動說明。在各班說明情況時,意外爆出「溫」班與「孝」班當年在排球與合唱比賽互爭一、二名的往事。兩班聯絡人說起比賽意猶未盡,其他班的人火上加油,提議這兩班「死對頭」利用時間再比一次,現場笑聲不斷。

一時間,滿場的氣質熟女不見了,「大綠綠」們回到18歲的「小綠綠」時代,為了自己班上的榮譽用力「拚下去」,輸人不輸陣啊!

天羅地網之1:

總召陳怡芬:我願意付出

讓這一群「大綠綠」重回少女時代的靈魂人物是台灣重聚的總召集人陳怡芬。2009年底,這一位外表亮眼、動作迅速且有「大姐大」風範的董事長,從去年的總召──知名前電視主播、富邦金董事長夫人、富邦基金會執行長陳藹玲手中接下總召的工作,並參加2009年12月的重聚大會。當全體1979年畢業的校友起立合唱校歌、依班別做班呼時,陳怡芬心底悸動不已,「我腦中浮現的畫面是北一女大操場的朝會盛況,這是上一次她們同在一起的地方……我眼前看到的竟不是年近五十的大姐姐,而是才華洋溢的小綠綠,青春重現綠意依然。我心想一定要把這感動播散出去!」

爽快地接下1980年畢業校友三十重聚的總召後,陳怡芬開始面對千頭萬緒的重聚工作。近一年來,開會影印、釘資料、數錢都要做,還必須一直打電話。「校長兼撞鐘」的她卻很甘願:「我覺得很有意義,我願意付出。」

但剛開始陳怡芬也很擔心,因為重聚必須要靠團隊的力量促成,總召最重要的事是先找出各班級的聯絡人:「一開始會怕,怕別人不理我。雖然我很願意付出,但是我不知道別人是不是也是這樣。後來發現我的疑慮是多餘的,同學們都自動自發,北一女的人都非常認真。」

令陳怡芬開心的是,她的大學同學、同是台大經濟系畢業的美國重聚總召李方方主動和她聯絡。美國與台灣團隊通力合作,一起進行尋人任務。任務一啟動,現代的Google和Facebook與古代的畢業紀念冊並用,email和電話齊飛,各班熱心的聯絡人在短時間內就出爐了。然而陳怡芬並沒有從此作壁上觀,班級聯絡人在找人過程中遇到瓶頸時,她都適時出現,作為她們的後盾。

過程中更讓陳怡芬獲得了非常多新(心)朋友:「其實我們在一起有的才短短一年的時間,可是好像多了很多三十年的朋友出來!因為我們全部都可以回歸到最純潔無瑕的那個年代,你可以完全對這些朋友敞開,不用對她有所防備,大家都是手帕交。那種種重逢的喜悅,好像撿回寶貝。就像我碰到以前的儀隊、校刊社,或是以前自己班同學,或是朋友的朋友。真的好高興!怎麼有那麼多寶貝在我身邊!」

大姐大性格的陳怡芬忙碌之餘,當然不忘自己的娘家「仁班」。多位同學都一起跳下水來幫忙承擔工作,此外,仁班在尋人過程中,也有感人事蹟:當大家得知一位罹患紅斑性狼瘡的同學住院後,一起為她誠心祈禱,希望她能如願前來參加12月12日的重聚大會。果然,這位同學的病情好轉過來,還為她舉辦了生日慶祝。陳怡芬豪氣地說:「不管怎樣,她有我們,我們就是她親戚!」

天羅地網之2:

1980校友 逃不出「阿湯妹」手掌心

在擔任總召的過程中,令陳怡芬驕傲的是找到「超級啦啦隊」。曾任外商銀行主管、現為家庭主婦的樂班聯絡接班人曾佩麗,因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務」因而被戲稱為「阿湯妹」。她的尋人傳奇,比電影還精彩。

從3月到4月中下旬,樂觀開朗且具有「拚命三郎」性格的曾佩麗展開了第一階段的「超級任務」。一個月不到,在Google、Facebook上容易找的人都找到了。只要找到一位同學,曾佩麗就用不熟練的中文打字,一個字一個字「刻」出email快報歸隊同學的近況,並附上通訊錄,讓同學們彼此聯絡。

4月下旬,曾佩麗開始第二階段「不可能的任務」,「通緝」比較難找的同學。她在email中宣告,雖然任務號稱為「不可能」,「可是我哥哥(阿湯哥)說天下沒有不可能的任務。」

「不可能的任務」中,約有二十幾位同學待尋,Google之後資料就有上千筆。曾佩麗決定採用「土法煉鋼」的方法,由她經常外派的老公在週末時陪她去「掃街」,直接殺到同學留在畢業紀念冊上的地址去。地址在台北市的,就排行程表,一區一區挨家挨戶地找,這樣竟也找到了六、七個同學。曾佩麗說:「一開始比較笨,按電鈴沒人應就失望地走了。後來學聰明了,樓上也按、樓下也按,結果很多鄰居都有線索提供!」

曾佩麗採用的地毯式登門拜訪,遠達花蓮和苗栗,還曾經在一天之中用6個地址找到3個人。為了找同學,她打市民服務專線,到過里長辦公室、警察局和戶政事務所,只要有一絲線索就追到底。有一位同學高中時就是「俠女」,常為了公平正義發聲。曾佩麗就特別在Google上以公益事項查詢她的名字,例如萬人連署為流浪狗發聲、關心全球暖化等。最後追出她在關懷生命協會捐款,且是終身會員,再透過協會,就和她聯繫上了。對此,曾佩麗下了結論:「好人有好報,同學做善事,老天爺就送她46個老同學來作伴。」

還有一位同學在畢業紀念冊留下的是國中校名,曾佩麗打電話到該國中,追到該同學父親的線索,得知她的爸爸之前在技術學院當副教授,已退休。於是再追到該技術學院,二、三天就鍥而不捨地詢問一次,最後就找到同學的爸爸了。但這位爸爸轉告該同學說「國中同學找妳」,曾佩麗接到同學忐忑不安的電話詢問:「請問妳是我國中同學嗎?」對於同學竟然忘了她,曾佩麗好氣又好笑:「我是妳北一女同學啦!」後來這位同學對曾佩麗千謝萬謝:「真的感謝妳沒有把我放棄!」

6月上旬,曾佩麗展開最後階段的「終極任務」。已被同學冠上「如來麗」新封號的她宣告:「沒有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此時曾佩麗的先生也自己升格為三十重聚「祕書長」,載著她上山下海。

在這一階段,有同學的家已租給當地的麻糬店當店面。曾佩麗請店內員工聯絡房東,結果房東就是同學的弟弟。弟弟心想:「同學會?不急。」就擱著沒有聯絡。到後來整個麻糬店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情,終於「震動」房東弟弟找到姐姐。

到了6月,全班只剩一位僑生「黃妹」沒有找到,而且她杳無音訊,只曉得是高棉人。曾佩麗聯絡過僑委會、僑教會,找過越南餐廳,到過外交部,但都沒有蛛絲馬跡。9月時,樂班同學會唱卡啦OK,一位同學忽然想起黃妹二十幾年前曾經透過一位輔大的朋友從法國寫信要找她。曾佩麗如獲至寶,循線查到了黃妹二十年前在法國的兩個地址。

曾佩麗開心極了!立刻寫掛號信過去,但舊地址已失效。一位在公家機關工作的朋友告訴曾佩麗「還有一招」──「在華人區貼大字報」,內容簡潔明瞭──「黃妹,妳台灣的朋友在找妳。」結果黃妹(已改名黃秀英)的朋友看到了尋人啟示,通知了黃妹。由於黃妹不太會用email,要女兒發信給曾佩麗:「有人在找我媽媽嗎?」最後一位同學就這樣找到了!

「喜出望外」的是,曾佩麗聯繫後才知道,黃妹的家族事業很大,當時她的家人讓她一個人來台灣讀書磨練。初到異鄉,同學們看黃妹常常愁眉苦臉,猜測她的家境不佳,還請她吃便當。結果現在黃妹住在「塞納河畔的豪宅」,還專程坐商務艙回台參加重聚!

在這半年的尋人期間,樂班逐漸累積了革命情感,同學會開不完。除了締造52位同學全部找到的完美紀錄外,且共有34人參加12日的重聚大會,是所有班級第二名,僅次於冠軍信班的38人!

天羅地網之3:

小天使蔡瑤玲 溫和中顯現堅持

毅班的蔡瑤玲是另一位尋人高手。她協助毅班聯絡人──衛生署國民健康局局長邱淑媞找人,成績斐然。目前協助先生開設文德耳鼻喉科,擔任診所行政事務總管的「先生娘」蔡瑤玲,小小的個子,清秀的娃娃臉上帶著秀氣的眼鏡,說話聲音柔和細緻。這性格溫和的小女子,卻有著「毅」班加持的驚人意志力。

每班都有難找的同學。到了7月底,毅班還剩下4位同學,電話不通、網路資料也不多,一開始完全找不到。4位中還有3位連大學就讀科系都不確定。蔡瑤玲於是在8月初列出當年有丙組科系的大學,逐一打電話詢問校友聯絡室。當時中國文化大學的校友聯絡室最後回覆,還是沒有好消息,令她非常失望,因為那是最後一個希望了。

校友聯絡人知道這個情況後,主動告知戶政事務所有提供協尋親友服務。蔡瑤玲於是透過台北市戶政事務所,確認了有3位同學在國外。由於這一管道十分有效,蔡瑤玲也將之介紹給其他班級聯絡人,促成許多1980北一女校友終於擺脫「失聯」狀態。

毅班最後待尋找的是謝熒珠同學,她只留下畢業紀念冊通訊地址一條線索。在找謝熒珠時,全班同學都動了起來,有同學打電話給蔡瑤玲,告訴她謝熒珠的一些高中生活資訊;有同學要去找電話局碼變遷的紀錄文件,但都苦無下文。蔡瑤玲突然想起一直要做但未付諸行動的方法──打電話請仲介朋友透過地政電子系統查詢地址所有權人。結果發現,謝熒珠的家竟然自高中入學以來,所有權人均未變更,而且是國內知名的社會學謝高橋教授!蔡瑤玲緊接著打了104查號台,找到了謝媽媽,也得到了謝熒珠的電話。

這段請仲介朋友幫忙到連絡上謝家人,歷時不到15分鐘!而在與謝熒珠的電話通話中,蔡瑤玲才發現原來謝熒珠一直非常想念高中同學。蔡瑤玲形容那份「接上線」的快慰:「我永遠忘不了,熒珠接到我的電話時,驚喜的笑聲……」

天羅地網的成果:

七班「全壘打」 「達陣率」93%刷新紀錄

由於有許許多多誠心付出的「找人達人」,這一屆的三十重聚「歸隊率」驚人,共計1,279名的1980年畢業北一女校友中,只有88名沒有找到,尋人「達陣率」刷新紀錄高達93%,超越歷屆學姐。同時,24個班級中,「愛、毅、數、樂、書、信、良」等7個班全員到齊,還有許多校友抱著「三十重聚一生只有一次」的心情,遠從國外飛回台灣參加重聚。

這一群綠衣人,48歲,還是很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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