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校長的輔導室

小喇叭手的夢想王國

阿期非常內斂,心性極佳,雖然個頭不高,但是小喇叭卻練得賣力,也吹出自信來。
阿期非常內斂,心性極佳,雖然個頭不高,但是小喇叭卻練得賣力,也吹出自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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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期
吳雁門(雲林縣口湖國中校長)

年齡甫逾六旬,厭倦了官場的迎來送往生涯,回任中學校長兩年後,郭局長便選擇提早退休了。上週三,他一如往常作息地起了個大早,跑完已經維持年餘的長途馬拉松晨間功課,待盥洗完畢,便如約地驅車到口湖來,準備和我分享他於縣內崇德國中擔任訓導主任期間,學校樂隊裡有位身高與外貌均不起眼,卻深被他疼愛的小喇叭手,畢業後經過多年努力而於電線電纜業出人頭地,公司的生產線上擁有5,000名員工及滿懷感恩的慈悲企業家──阿期的故事。

故事的序言

我與郭局長稱得上是教育與輔導界的老朋友了,兩人合斟著一壺茶,閒叨片刻後,他起身關上窗戶,並順手拉開窗簾,讓外頭暖亮的冬陽潑剌地灑入屋內來......  

30餘年前,虎尾鎮還是個名副其實的小鎮。在5、60年代砂糖的製造與外銷仍為國家的重要產業,因此,當甘蔗採收季節,只要瞧見4根冒著濃煙的糖廠煙囪,就可以嗅出這小鎮的生命力。邊聆聽故事的序言,我邊猜想著那位相當本土化的阿期董事長應是糖廠員工的孩子吧?若是,虎尾糖廠、員工宿舍與林木扶疏的同心公園定會是他青少年期懷念的生活場景!

稍即興地,局長揚揚他腕上價值6萬台幣的手錶,在未進入主題之前卻先愉快地加掛了一段插曲:4年前自己的孩子與上海佳麗結婚,而新郎與新娘都是阿期刻意栽培的主管與同事;恩師的孩子結婚是件大事,阿期為讓恩師於婚宴上穿著體面些,特別花了30來萬幫局長置了一身行頭,這手錶正是行頭之一。局長說得深情流露,臉上快慰的笑意一刻也沒停過,一向細心體貼的他,今天似乎沒察覺我隱藏得不算密實的妒嫉情緒。

企業家少年生活

局長於1972年轉入教育界服務前曾在電台主持過節目,故而,他不僅僅有一副淳厚的嗓音,更因為本身又是教社會領域的名師,嫻熟於文史及民俗掌故,所以接下來暢談的故事情節猶如一篇優美的廣播橋段,我聽得專注,企業家少年生活圈印象的臆測,稍後也得到了證實。

虎尾糖廠載客的早班小火車通常在6點30分左右緩緩出站,窄軌小鐵道斜行地穿越過市區,一路上長鳴的汽笛,好似在提醒靠著車廂硬椅背假寐的小喇叭手,學校就在2公里外,可別真的睡著了!每逢週六、日,阿期的兄弟姐妹為賺取敲足裝滿每台車80元酬勞的碎石,辛苦地工作了2天,星期一上學確實是累乎乎的,還真怕睡過了站。另外,他也不喜歡上學時經常趕時間地追火車,因此一直渴望有輛腳車代步,只是當小火車司機的父親逮住機會告誡他:糖廠的員工子弟能免費搭乘火車,已經是天大的福報!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是走路上學的?其實,阿期也瞭解家中有7個兄弟姐妹食指浩繁,爸爸是買不起腳車給他的。匱乏是夢想的開端,我和郭局長也都窮苦過,但兩人年少時的志願只想做個有穩定收入的教書人,顯然地,阿期於青春期即開始編織的企業王國之夢,自然是壯闊多了!

有許多次,阿期放學時只要錯過了小火車,都會搭他的偉士牌機車回家,師生間由是開啟了較多的話題。「這也是溫馨接送情了!」我插上了話,視線轉至局長身上的義大利名牌襯衫已有好一會兒了。「也是阿期送的,上次由香港帶回5件,這是其中的一件!」郭局長沒搭理我直接了當流露出的欣羨神采,又道:「阿期特別喜歡上自己擔任的歷史課,每次段考幾乎都給他滿分!」孩子的功課大抵是讓人放心的。

優秀的小喇叭手

後來,孩子參加學校的樂隊,大大喜歡上了樂器。一般而言,國中的管樂隊成員會由兩類人組成,一是找成績優秀的學生,他們學得快又好管理;另類是讓學習上較無成就感的孩子習得樂器才藝的特殊安排。阿期屬於前者,孩子非常內斂,心性極佳,雖然個頭不高,但是小喇叭卻練得賣力,也吹出自信來。

有件往事讓郭局長記憶極為深刻,36年了,及今他連日期都還記得清清楚楚:1974年3月21日,管樂團參加全縣音樂比賽獲得了冠軍,那時他因胃疾正住院治療,當阿期和團員們告知這個喜訊時,他忍不住情緒激動,胃居然急性出血,馬上被推入手術房開刀。郭局長雖是以喜孜孜的口吻追憶著舊事,但一聽說出血開刀,這回我知趣地選擇中立的情感,安靜地聆聽著下文。

飲水思源報師恩

「不忘本,真了不起!」郭局長掐指計算著阿期的善行義舉,雲林科技大學、蘭州大學、正心中學、崇德國中、安慶國小等學校所受贈的教學設施及獎助學金是相當大數的。長官正說得窩心動容,忽見我瞟著他足上那雙黑亮的小牛皮鞋,他笑開懷地便自動計上了:「還是阿期送的!」此刻,我感動地請老友幫我轉呈心意給悲憫的阿期董事長:位於地層下陷區的口湖國中,以及極具教育發展特色、新設立的飛天實驗藝術國中也別遺忘了!

送走了郭局長,自覺得今天是受教不少,當下,我決定於寒假結束後一開學,一定要好好地關心疼惜自己學校的樂隊學生;此時忽然想起平時在樂隊中喜歡作怪,而經常挨訓的小喇叭手忠賢和中樺這兩個孩子,我的心頭竟然莫名所以地甜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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