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外商銀行扭轉乾坤的台灣人

縱橫台灣外商金融圈整整30年的荷商安智銀行前台灣區總裁梁敬思。
連震黎
第34期
劉惠宜

荷商安智銀行前台灣區總裁梁敬思自政大會計系畢業迄今,縱橫台灣外商金融圈整整30年,期間擔任過加拿大、法國、德國及荷蘭等銀行的在台總經理。擁有如此非凡的經歷,令人不禁好奇:這位台灣人究竟有甚麼過人之處?

 

在擔任外商銀行總經理職務的20年來,梁敬思任職法國東方匯理銀行及荷商安智銀行期間,兩度將銀行轉虧為盈。1989年擔任加拿大帝國銀行(CIBC)台灣辦事處首席代表後,一手打造CIBC從無到有,建立團隊;十年後再解散團隊並關行。梁敬思談起這段經歷,思緒彷彿又回到那段「篳路藍縷」的時代:「當時我陸續僱用了不少優秀的高低階主管,也歷經多次工作團隊更換或人員辭職。我的經驗是:每個人都有其獨特的個性,學歷越高越難管理,但是作為一位好的領導者,只要尊重專業,待人以誠,具有寬大的胸襟,願意傾聽並接受不同的意見,充分授權,一定可以吸引優秀人才一起來打拚。」

 

從「開門大吉」到「關門大吉」

 

「平地起高樓」在外人看來已是萬分不易,不過,讓梁敬思感到最驕傲的成就不只是「開門大吉」:「1999年初,我被加拿大帝國銀行(CIBC)亞洲總部告知,由於全球策略改變,CIBC決定要關閉台北分行。雖然瞭解最終結果必需說再見,我帶領當時38名員工,秉持專業原則,於當年年底完成出售資產、妥善照顧客戶權益、替員工爭取到台灣有史以來最佳的資遣方案,沒有發生任何人事糾紛,並完成其他關行相關事宜。更有意思的是,CIBC亞洲總部仍然接受我的建議,在關分行前照常邀請所有客戶、員工及同業參加開行十週年慶祝晚宴,留下美好回憶。經過這次不尋常的經驗,CIBC台灣前後期116名員工都變成好朋友,仍不定期聚會,同時我至今仍與CIBC總部維持良好關係。」

 

就像軍隊在撤軍時,更能顯示出將才一樣,如此高明的「關門大吉」,難怪梁敬思認為,這才是他總經理生涯中,最值得驕傲與回憶的大事!

 

梁敬思在過去30年歷經7家外商銀行,經手的放款「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一筆不良放款或壞帳」。在這波全球性的金融海嘯中,一些國際投資銀行飽受虧損之苦,甚至「動搖國本」之際,更讓人好奇梁敬思是怎麼辦到「無壞帳」這樣「不可能的任務」?

 

相信自己的直覺,重視負責人的品格

 

首先,梁敬思謙稱自己的「運氣不錯」;但還是扎扎實實地列出了好幾項「武功心法」:「第一,要堅持原則,有所為且有所不為。如果企業負責人名譽太壞,即使該企業願意提供十足優質資產作為擔保,我也不放款。又如果借款企業找民意代表施加壓力,我也絕對不同意放款。所以放款一定要按照銀行的授信規範及政策,作好徵信,不可隨意退讓。第二,要把銀行貸放出去的每一塊錢當作是從自己的口袋掏出來,只有心態上有此種看法,才會盡最大力量去保障銀行放款安全。第三,要專注於銀行熟知的行業及客戶:對於不瞭解的行業或拒絕提供合理資料的客戶不予授信。第四,要多做上下游客戶及同業競爭者的徵信,並常向金融業前輩及同業請教或作徵信。第五,要注意客戶所處行業的產業變化或法令變動的衝擊。第六,要注意客戶財務主管或會計師異常的更換,對於財務報表要作深入分析:要比較客戶合併與非合併報表間異常之處。很多客戶可能會利用海外控股公司假造交易憑證向銀行申請應收帳款買斷。要注意關係企業應收帳款或關係人往來的交易通常是不肖客戶用來美化財務報表的地方。」

 

在瞬息萬變的市場環境下,梁敬思認為其他要注意的地方實在不勝枚舉,但他的經驗是「相信自己的直覺」,而非僅相信報表,梁敬思語重深長:「如果我見過企業的董事長或總經理以後,不論該企業報表多漂亮或者簡報資料多麼地完整,假使我對負責人的品格有疑慮,或是有種說不出的負面直覺,我寧可敬鬼神而遠之。」

 

追回數千萬美元呆帳的超級任務

 

也許梁敬思經手貸款中沒有壞帳的本事,會讓人誤以為他很「保守溫和」。其實,他的「積極果斷」也讓業界稱道。梁敬思曾經在12年內,幫任職的銀行成功討回15家公司高達五、六千萬美元的呆帳,這可需要非常高超的談判技巧。梁敬思娓娓道出其中關鍵:「沒有一個人願意主動扮演催收呆帳的角色。基本上大部分有危機的企業也不是惡意的。在遇上企業跳票或瀕臨倒閉的情況,我首先會瞭解借款人的名譽及品行,確定是否值得信任。同時,重新檢視借款人財務報表中是否還存在任何有價值的資產,瞭解借款人的實際財務狀況(包括或有負債),研究借款人生活習性及心理,瞭解借款企業在行業地位及前途性等因素,然後作財務預測來推估該借款企業是否能繼續存活,還本付息。若結論大致上是正面的,則盡可能地給借款企業生存機會,並協調其他債權銀行共同研擬拯救或重整方案。反之,若該企業根本是惡意不還款或毫無起死回生的機會,則在最短期間之內會研擬債權回收方案,依照所服務銀行的債權擔保品情況,採取必要的債權保全及追索措施。」

 

也許,「紙上談兵」看起來很容易,「實戰」時,是真功夫或只是耍花槍馬上就見真章了。梁敬思在加拿大帝國銀行(CIBC)時,印象最深的是曾協助亞洲區域總部向某台商催收2,000萬美金。當時那名台商原本答應在3個月內償還部分本金且每月按期付息,但自第2個月開始即違背承諾。

 

為確保銀行債權,梁敬思展現他的沙場真功夫:「我每天早上發揮橡皮糖的黏功,不請自來,自動在早上8點到那名台商董事長辦公室上班並追索債權,為期一個月。最終結果是協助加拿大帝國銀行從無擔保債權人地位取得新的擔保品,並透過談判策略,迫使那名台商在其後2個月內不得不全額償還債務。」

 

相信「勤能補拙」,懂得帶「心」

 

雖然擁有30年的「輝煌戰果」,梁敬思卻自認不是個非常聰明的人,但是,他相信「勤能補拙」。梁敬思談起當年他在第一個工作中,是如何地奮發向上:「記得我在1979年加入美商華友銀行擔任徵信分析人員時,同一部門只有我和另一位同事是大學畢業,其他都是MBA,甚至有一位是博士。為了求取升遷機會,我每天工作時間超過15小時,而且放棄所有週末及年假,整個腦袋只有banking。即使後來轉為放款業務人員、部門主管或擔任總經理的前20年期間,我還是不分晝夜地學習銀行各種產品及知識,我相信『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也常以這句話勉勵有志從事金融業的後輩。」

 

談到這兒,梁敬思還建議年輕人應該早些建立「個人基本資料檔案」,他認為將來會受用無窮:「我從國小的畢業證書開始保留,到今天所建立的個人檔案包括每一項證書、工作契約、打工證明、每一次升遷薪資及頭銜證明,甚而演講邀請函,都存在個人檔案內,這種習慣對於我過去六次更換工作有極大的幫助。」

 

關於如何才能扮演好經理人的角色,梁敬思的體會是:「我事實上還有很多事務要學習,但是我認為一個好的經理人應該要以身作則,要有胸襟及包容的心,要以專業服人,而不是以高頭銜來壓制人。同時帶人並非只是以提供優厚薪水或高頭銜作為手段,更重要的是要懂得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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