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矽谷到台灣 苟嘉章寫下一頁傳奇

苟嘉章要求完美,做決定前要蒐集大量資訊。
丹尼爾
第149期
賴宛琳

苟嘉章,這是資訊科技業界熟悉,外界卻普遍陌生的名字。一手把瀕臨倒閉的慧榮科技公司打造成為全球快閃記憶體控制晶片設計龍頭,三星、SONY、SK Hynix、Micron、Intel、Sandisk、TOSHIBA、Transcend、ADATA、Huawei、Lenovo、ZTE都是他的客戶,營收年年上升。

苟嘉章究竟是何許人物?他有何能耐?

 

高中、大學都和苟嘉章是同班同學的智研科技總經理鍾鼎邦回憶,學生時期的苟嘉章在班上就是風雲人物。丹尼爾攝影

 

頂尖人物:
建中、交大、矽谷菁英

說話簡潔有力,臉上沒甚麼表情,看不出喜怒哀樂。全身散發一股威嚴感,是苟嘉章給人的第一印象。

從建中一路念到交大,苟嘉章自小就屬於「頂尖人物」。但苟嘉章表示當初考進交通大學,其實是個意外。他輕描淡寫道:「當時我的第一志願是台大電機,模擬考都考到第一志願,所以那時大家都認為我沒問題,哥哥還準備迎新party要慶祝。」沒想到,最後竟然考上交大控制工程學系,跌破大家眼鏡。

不過,苟嘉章反而相當感激老天讓他「馬失前蹄」進入交大。因為交大活動豐富,容易凝聚向心力,因此同學相處融洽,即使畢業多年,仍時常舉辦同學會聯繫感情。除此之外,交大畢業的同學在各自領域皆表現優秀,苟嘉章認為對於往後的事業發展,多少有點幫助。

高中、大學都和苟嘉章是同班同學的智研科技總經理鍾鼎邦回憶,學生時期的苟嘉章在班上就是風雲人物,「他很好強、不服輸。」鍾鼎邦提到曾有一次大家在考試前的假日自主到校自習,苟嘉章沒來。不料數學老師巡視經過,一時興起,便幫同學進行考前複習。隔天他得知後非常扼腕,懊悔萬分的反應讓鍾鼎邦印象深刻。

正是這股好強和不服輸的勁頭,讓苟嘉章當年回台接任慧榮科技總經理職務時,未被公司腹背受敵的狀況嚇跑,硬著頭皮將一片混亂的慧榮撐起一片天來。

除此之外,苟嘉章也非常熱心照顧同學,只要聽到誰有麻煩,都想盡辦法去支援、幫忙。「我覺得我這人沒甚麼特長,就是觀察力敏銳,跟一個人聊大概5分鐘,就可以知道這人大概個性、想法,還有他現在怎麼了……」

即使擁有過人的敏銳和智慧,苟嘉章還是謙虛地說:「跟很多同學比(成就),我只算一粒小芝麻。」

而這樣的謙虛,其實是經歷過歲月的磨練。

 

 

苟嘉章(右三)認為帶員工要兼顧規範與彈性,與員工建立互信。圖為慧榮家庭日活動。慧榮科技提供

 

意氣風發:
30歲帶領研發團隊、客戶遍全球

交大畢業後,苟嘉章到美國加州大學聖塔芭芭拉分校就讀,還沒畢業就在矽谷找到工作,可惜公司不久後因經營不善大規模裁員,苟嘉章才輾轉來到慧智電腦(Wyse Technology)服務,並開發全球第一台輕薄型個人電腦,造成市場風行。隨後他加入威騰電子公司(Western Digital Corp.)擔任多媒體產品副總兼總設計師,其中他帶領研發團隊設計出的電腦繪圖晶片,曾在筆記型電腦市場擁有將近90%的高市占率。

當時威騰電子擁有兩大合作夥伴──東芝(TOSHIBA)和日本IBM,並吃掉全球將近90%的市場;其他知名大廠如戴爾(Dell)、惠普(HP)、松下(Panasonic)、夏普(SHARP)等,也都是威騰的客戶。公司龐大的市場規模,讓他飛遍全球,接觸不同客戶、增長視野。當時的苟嘉章,可謂意氣風發。

回首當年,苟嘉章坦言自己年輕氣盛,「總覺得自己很重要、很了不起,離開了公司就會倒掉。」他甚至曾對來面試的應徵者出言不遜,直到多年後遇到對方提起,才驚覺自己講話太過直接,無意間傷害了他人。因此,他特別感謝從前在美國時主管與同事的包容和體諒,也更意識到人際溝通的重要性。

這也是為何苟嘉章回台接下慧榮科技後,堅持要將台灣式的管理文化繼續保留的原因。他認為,美國文化雖然就事論事、賞罰分明,但有時卻不盡人情,「台灣人情味的部分就可以補足這塊,會讓公司有更好的向心力。」

 

苟嘉章在美國創立的Silicon Motion 2000年曾因為網路泡沫化,失去大客戶之一的英特爾(Intel),公司陷入空前危機。Getty Images

 

陷入低谷:
美國網路泡沫受創、轉戰回台

34歲那年,苟嘉章忽然被公司要求轉換跑道,另外負責其他領域,原有的150位團隊成員也被轉移至其他單位。這對於苟嘉章來說是一大打擊。「當時就有許多前輩勸我出來創業。」沉澱一年思考後,苟嘉章最後選擇繼續留在矽谷創業。

募資時,苟嘉章又再一次見識到交大人的團結。那時他剛好打籃球受傷,腳指甲掀開,因此打著石膏、拄著拐杖舉辦募資大會,「感覺好像利用同情心跟大家騙錢。」苟嘉章半開玩笑、語帶感激說道。因為學長們的支持,苟嘉章成功募集將近三倍的資金,於1995年成立Silicon Motion,也就是慧榮科技的前身。

沒想到好景不常,五年後美國的網路淘金熱潮泡沫化,客戶之一的英特爾(Intel)選擇轉換產品性質,導致Silicon Motion失去原有市場,損失將近一半利潤,公司陷入空前危機。隨後又發生911事件,重創美國經濟,「當時半年內沒有任何一間公司可以上市,根本籌不到錢。」之後,透過漢友創投的牽線,加上看中台灣正蓬勃發展的半導體產業,苟嘉章決定將重心轉回故鄉,並於2002年與慧亞科技合併,正式更名為慧榮科技(Silicon Motion, Inc.,簡稱SMI)。

昔日在美國矽谷意氣風發,如今狼狽回台,苟嘉章永遠記得上班的第一天,「(從台北)開車來到竹北的水利路,覺得實在……不怎麼樣的地方,對我是很大的衝擊。」

然而,更嚴酷的考驗還在後頭。就在苟嘉章回台就任慧榮科技總經理的同一天,前慧亞科技的財務長、行銷長和研發長等一級主管同時辭職。不僅如此,在清查帳務後,苟嘉章才發現原來慧亞科技先前因為投資產品失敗,累積一億多的呆帳和將近四千萬的債務,加上手上還有與前任員工的專利訴訟案,公司前景不明,一團混亂。隔年(2003),整間公司只剩下五十位員工。

 

 

小辭典:SD

SD為Secure Digital的縮寫,全名Secure Digital Memory Card,即安全數位卡。它是一種記憶卡,被廣泛使用於攜帶型裝置上,例如數位相機、個人數位助理PDA和多媒體播放器等。

 


在苟嘉章領軍下,慧榮科技目前已經是全球最大的快閃記憶體控制晶片供應商,公司分布於美國、中國、日本、韓國等地。Thinkstock

 

浴火重生:
改造慧榮科技、轉虧為盈

「當時有點算是被騙回來的。」苟嘉章無奈苦笑道,慧榮科技那段期間名聲極差,曾有一次拜訪客戶,從頭到尾只能待在大廳,連會議室也進不了。還有過招聘員工時,苟嘉章不過耽擱了幾分鐘,應徵者就因為看到公司硬體環境太差,不等面試便直接離開的案例。光就任的那年,慧榮科技就虧損了近三億元。

看著瀕臨倒閉的慧榮科技,苟嘉章雖然備受打擊,但轉念一想:「What can be worse?」於是他四處尋找人脈,並重新擬定公司策略和目標。

從美國到台灣,文化的不同讓苟嘉章發現:「人」是公司最重要的資產,「我們不見得一定需要很多明星,我們需要的是能留下,有爆發性和可塑性,願意跟公司一起來打拚的員工。而且一個好的主管,你可以把一個level 2的員工變成level 1,可以開發(員工)極限,我們需要這種主管。」

「不挑最優秀,而是挑最認真,再放到對的位置上」,這就是苟嘉章的用人祕訣。

此外,苟嘉章也決定讓慧榮科技投入SD控制晶片市場。他利用在業界累積多年的人脈,介紹台灣與中國等相關產業加入美國SD協會(SD Association),建立產品標準,並成功串起產業鏈。在慧榮科技服務15年的設計協理錢昱緯回憶:「當時看到老闆和這些一級客戶如松下、SONY的主管平起平坐,很有氣勢直接對談,對我來說是開了眼界。」

經過一年大刀闊斧的整頓,隔年慧榮科技便開始賺錢;三年後,也就是2005年,甚至直接在美國那斯達克(NASDAQ)掛牌上市,成為亞洲第一家上市的IC設計公司。隨著公司發展與科技產品的演變,目前慧榮科技已是國內最大的快閃記憶體(NAND Flash)控制晶片設計公司,更是目前智慧型手機巿場中,除蘋果外,前十大品牌所採用的內嵌式記憶體(eMMC)設計供應商。

從矽谷到台灣,從瀕臨倒閉到美國上市,這段與慧榮科技同行的重生之路,苟嘉章充滿感恩:「那時真的太苦太苦了,我告訴自己,將來絕對不要再有沒錢的這種日子。」性格堅毅強悍的他,此時平靜緩和地補充:「從那之後,公司從沒有再缺錢。」

有過低谷,如今苟嘉章更珍惜得來不易的成功,致力於發展晶片技術領域。目前慧榮科技已經是全球最大的NAND快閃記憶體控制晶片供應商,公司分布於美國、中國、日本、韓國等地。即使每週要當「空中飛人」繞行全世界,工作量爆表,苟嘉章一點也不以為苦:「我認為這是我對公司同仁、股東的承諾,就是我一定要讓公司賺錢。」

強烈的信念與責任感,是支撐苟嘉章堅持至今,也是他能造就慧榮科技一頁傳奇的原因。

 

慧榮科技總經理苟嘉章,一手將瀕臨倒閉的慧榮打造為IC設計龍頭。丹尼爾攝影

 

苟嘉章小檔案

學歷

1984年:加州大學聖塔芭芭拉分校電機與電腦工程碩士畢業。

1981年:國立交通大學控制工程系畢業(70級)。

現職

慧榮科技總經理。

經歷

1984-1986 : 服務於DTC ( DATA Technology Cooperation), 擔任SCSI HDD & Tape Drive SOC controller研發)

1986-1988年:服務於慧智電腦(Wyse Technology),成功開發出全球第一台輕薄型個人電腦。

1988-1995年:威騰電子公司(Western Digital Corp.)擔任多媒體產品副總兼總設計師。

1995年:美國矽谷創立SMI(Silicon Motion Inc.)。

2002~:SMI與台灣的慧亞科技合併,更名為慧榮科技(Silicon Motion, Inc.),擔任總經理至今。目前亦擔任SDA(SD Association)、CFA(CompactFlash Association),UFSA(Universal Flash Storage Association)等國際標準協會的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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