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手札

插畫⊙毛球兔
第45期
張羽良

搭上火車,我又回到這一度熟悉的地方,一個夢裡都難以逃離思念的地方,離那一次和它揮手道別竟已快30年了!國中畢業後,為了嘗試獨立,遠離家鄉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從陌生到熟悉,這裡有我許多年少的身影,浪擲的青春歲月成了心中抹不去的傷痕,每當對鏡白頭,每到孤寂襲人,那傷痕就隱隱作痛。

走出火車站,一腳踏在彷彿沒有甚麼改變的街路上,雖然知道已不太可能再有所發現,我仍像頭獵犬般努力地尋找,卻又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想找出甚麼?這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裡景物彷彿依舊,但人事已非!

這裡曾有同窗好友共彈吉他的歡笑聲;有深夜獨自騎單車往返兩個城鎮間領略孤寂的影子;有戴著隨身聽邊任波爾‧瑪麗亞輕音樂在耳際流瀉,邊逛街景的遊子心情;還有那似有若無的初戀,那雙對你不言就會說話的眼眸。這裡不是我的故鄉,但我依舊對它懷著濃濃的鄉愁,它的名字叫彰化。

船過水無痕!那逝去的往日是否還能尋回?那消逝的情懷是否還能重現?若時光能倒回,那感懷的傷痕是否就能自動癒合?滿懷期待又近鄉情怯般靠近,這才發現昔日一別就不曾把寂寞帶走,光陰流逝了一切,祇空留惆悵!

年少真不識愁滋味,對時間竟是這般的慷慨!一任身邊的人、事、物如風吹過,任生命與生命間千百年後的重逢,又如此輕道別離。如今才想抓住點回憶或重新尋得甚麼?甚至連空氣中漂浮的味道似乎都不再熟悉,我卻還痴想能在這舊地方尋出舊時光似乎太傻!迷失在閃爍的霓紅燈中,前行的勇氣剎時消失,突然間只想逃離這日夜思念之地,一如來時之急。

聽雨歌樓上的年紀本就無愁,悲歡離合之事原也無憑!悄悄地搭上下一班火車離去,我對著這座魂牽夢縈的城市再一次揮手作別。這一次,我要將尋得的寂寞與惆悵一併帶走,再不肯任他們在這宛若鄉愁之地做永無止境的飄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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