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手札

阿德的背影

阿德的背影
插畫:毛球兔
第24期
張羽良

阿德隨著公車遠去的背影,仍在記憶中縈迴,他搖下車窗說的那句「再見了,小弟。多保重呀!」也從未在我的記憶中消失。那一刻,我彷彿知道那可能將是我們最後一次揮手道別,所以在腦海的記憶中努力地停格住這個畫面,我想一輩子好好記得一個人,記住他的好。 算來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獨自在彰化求學,初次離家也說不上是自閉些或是不適應,有點不太習慣與人交往和說話。總是活在一個人的世界裡,一個人用餐、一個人踩街、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彈吉他或胡思亂想,還認為十六、七歲的年紀,就該是屬於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年紀。 後來搬到校外和表哥的同學一同分租,室友三人中,長我三歲的學長阿德,就特別注意起這個奇怪的學弟,也不著痕跡地付出了關懷。起先一有機會,他就找我東扯西聊(回想起來他是想瞭解我,也讓我熟悉他),之後當我拿起吉他彈唱時,他就說:「小弟,我們一起合唱。」或我彈他唱。我們也常共騎一部單車,去買宵夜的麵包。阿德總是喜歡橫坐在單車前桿上讓我載(那個年代沒聽過同性戀,我們也沒那情結,所以倒不覺尷尬),這一路上,他或者輕快地哼著歌、或者興高采烈地告訴我,他家鄉裡那初戀女友的近況。夏夜底徐徐微風,吹出愉悅的感觸,閃動的畫面讓我剎那間領悟到,人與人之間相處能有這樣的自在與和諧。 記得有天晚上,我穿衣準備外出。忙於畢業考,正埋頭坐在書桌前用功的阿德,突然抬起頭來望了望我說:「小弟,你要出去啊?」「是。」「這樣啊!那你等我,我換件衣服陪你出去。」「阿德你要考試了,我出去走走而已,沒關係!」「不行!你常常這樣一個人出門,真的不太好!人不能老是獨來獨往、沒有朋友的。」「你不是要畢業考了嗎?」「沒關係,你的事情比較重要!」 這段對話差點沒讓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我忙轉開頭去,假裝在做別的事情,才沒有引起他的注意。鳳凰花開,阿德坐上往埔里的公車,打開車窗對我揮了揮手就離去了,也帶走了我生命中的一段故事。不久我也回到北部唸書,一別至今就不曾再相見。 年紀愈長愈容易明白世情。人生旅途上,每個人不都正在為自己的生命,寫下一篇篇的故事嗎!不管故事內容精采與否?珍惜相遇的每個緣分,好好對待生命過往中的每個人,這樣的態度對相遇而過的有緣人,應該才不容易有所遺憾吧! 這條路上,若是碰到帶給我們痛苦或壓力的對象,可以想成是在了前世對他(她)的負欠,應該把握這難得的機會,善解這個惡緣。若是遇上帶給我們快樂和幫助的對象,更應該衷心珍惜與相對,為下次的再相遇,鋪好美麗的大道。謝謝阿德!你讓我領悟了隨緣自在的道理,也讓我更懂得去珍惜那所有相遇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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