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真臉譜

法律人走進影音場域 廖國翔在演算法的縫隙中說理

第278期
楊戎真
在這個價值混亂的網路時代裡,如何在喧嘩裡維持思考,值得深思。Adobe Stock

白天,他是「有澤法律事務所」助理合夥律師;夜裡,他整理新聞、法案、憲政爭議與網路輿論,把素材轉化成一集又一集政治評論節目──《TaiwanDreamer》YouTube頻道創始人廖國翔,毫不掩飾自己的立場,他自承創立頻道就是要為「台派」提供論述的子彈。

 

《TaiwanDreamer》頻道創始人暨有澤法律事務所律師廖國翔。廖國翔提供

 

廖國翔一路從台大法律系、台大法律研究所,再到日本神戶大學法學研究科獲得博士學位,並在台大研究所時期考上律師執照,專業領域橫跨《公平交易法》、個資與數據管制、智慧財產權與數位經濟、《行政法》及《憲法》訴訟、《通訊傳播基本法》及《娛樂稅法》等。這樣的履歷,也讓他看待媒體、平台、公民權力時,多了一層制度面的敏感度。

律師工作的價值:不斷思考,也不斷學習

談到自身的職業,廖國翔表示,選擇當律師是「選對工作」,一方面因為律師無時無刻都在思考,要不斷尋找解決方案,逼自己不斷進步、不斷學習、不斷累積經驗。而將經驗一次次用在委託案中,帶給他莫大的成就感。

律師工作也讓廖國翔對「程序正義」有清楚的立場。社會大眾面對一些惡人,發現有律師幫其辯護時,往往心生不解。廖國翔解釋道,國家保障所有被告有請律師的權利,這是《憲法》價值下保障的「程序權」,一個人不管再怎麼樣惡行重大,都有透過公平程序接受審判的權利。

而隨著民主化的發展,台灣司法逐步健全,早已不存在受政黨操控的問題。他指出,當前不少政治人物指控「司法不可信」、「司法是某某政黨開的」,廖國翔以其擔任十多年律師的經驗指出:「千萬不要相信這樣子的話!」他表示,並不知道過往的年代是不是存在想透過特定方式直接影響法官,或直接影響檢察官對個案偵辦的情事,也就是「有關係,就沒關係」的情況,但在其執行業務過程中,「並沒有這樣子的經驗與見聞。」

 

廖國翔早期改歌的影片也自成一個系列。YouTube頻道擷圖

 

從PTT到Podcast再到YouTube

喜愛律師工作的廖國翔,為何會成為YouTuber影音創作者?他表示,大約在2012年,也就是馬英九總統第二任任期前後,社會大眾對當時的經濟與政治狀況有許多不滿,PTT上出現許多反諷式創作,他也把既有歌曲改填進政治諷刺歌詞,甚至自己演唱,上傳到自己的頻道,「那時候只是需要一個地方發表。」他笑著說。由於這樣的頻道引起不少人共鳴,「改歌」也成為一個持續的系列。

直到廖國翔到日本攻讀博士學位期間,他開始著手經營公共論述。2024年總統大選後,他在社群平台上撰寫一些談論《行政法》、《憲政法案》與時事相關的文章。但很快發現,「文字」很容易被平台推陳出新的演算機制淹沒,於是他開始把文字錄成聲音,上傳到Podcast《打臉藍白第一品牌》節目。

但廖國翔坦言,如果不是知名的播客,Podcast傳播的速度遠不及YouTube。為了擴大影響力,他開始把內容上傳到YouTube頻道,透過演算法推薦,逐漸累積到目前已有超過14.4萬訂閱戶,累積觀看量破2,300萬。

 

廖國翔坦言,所創立的頻道立場鮮明,那是一種選擇。廖國翔提供

 

「打臉」不是情緒,而是論述分工

《打臉藍白第一品牌》這個節目的名稱旗幟非常鮮明,是否擔心會把不同立場的人拒於門外?廖國翔不諱言,的確一開始就會篩選掉一些人,但這是一種選擇。他說:「成功不必在我。不必由我去跟人家溝通,我就負責輸出論述,我的觀眾再把我的論述去影響他身邊的人,效果是一樣的。」

令廖國翔慶幸的是,即便立場鮮明,還是有一些不同陣營的人聽過後產生反轉。他說,每一個影片底下,都會看到類似的留言:「我原本不認同你的立場,只是單純想進來看看你講什麼、胡說八道什麼,我一定要來反駁你。但是聽著聽著,好像有道理,聽一集、兩集,我覺得我被你說服了,甚至看清了……」

對廖國翔來說,這樣的回饋,就是他持續把節目做下去的一個非常大的動力。也因此,儘管現在做影片依舊入不敷出,而且經常要熬夜,短期內他在執行律師工作的同時,還是會竭盡所能每週更新節目,持續擴大自己的聲量。

 

廖國翔認為,現在台灣最大的政治危機在於:「是非的界限被刻意的模糊化,政治的利益已經比道德更加被看重。」廖國翔提供

 

台灣政治的危機:是非界線被模糊

談到台灣的政治環境,廖國翔觀察到,過去政治人物犯錯,例如貪汙、受賄,當事人會覺得羞恥、會道歉並隱退,政治生涯就此結束;政黨也會開除該政治人物的黨籍、停止其職務。「現在是連演都不演了,連道歉都不道歉,貪汙的人說話還很大聲。」他嚴肅地表示,目前很大的危機在於:「是非的界限被刻意的模糊化,政治的利益已經比道德更加被看重。」

廖國翔指出,當大量的政治人物透過自己的渠道發聲,用充滿形容詞的敘事模式不斷跟自己的支持者喊話,就容易形成群體的狂熱、極化,甚至集體的宗教化。且當前社群平台的演算法,只會推受眾想看的東西,「這是自媒體客層的一個分眾化,我是藍的,我只看到藍的;我是柯文哲的支持者,我就只看到柯文哲清清白白。」

「也因此,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只要不道歉、不認錯,能講出一套自己的說法,下面的人就信了,下面的人就是最忠實的力量。某一個人要離開就離開,反正會信的人可以不斷地被吸收進來。」廖國翔認為這是個很大的危機。

廖國翔表示,不只台灣如此,在2020年前後,各國都出現民粹型的領導者。他認為與自媒體的興起不無關係。當傳統媒體式微,新媒體又處於無法管制的狀態,且社群平台只分享你想看的資訊,「只要有自己的社群、自己的頻道、自己的支持者,就能持續製造另一套敘事。」對政治人物而言,就可以不斷釋放出特定資訊,變成一種循環。當社群或影音平台使用者只看見想看的東西,政治人物或意見領袖就更容易把支持者留在同一個回音室裡。

面對偏頗訊息:不要先相信,要先追問

根據英國牛津大學「路透新聞研究所」(Reuters Institute)2026年6月16日發布的《2026數位新聞報告》(Digital News Report 2026)指出,約有54%的受訪者透過社群媒體與影音平台獲取新聞,高過使用新聞機構自有網站與應用程式取得新聞的51%。顯見自媒體不斷在擴大其影響力。

而國安局2025年《中共對台認知作戰操作手法分析》報告指出,中共長期運用匿名抹黑爆料、網路水軍、異常帳號操作與擴大對外宣傳等手法,鎖定「疑美」、「疑軍」、「疑賴」等敘事,藉此激化台灣內部對立、削弱抗敵意志,並影響友好盟邦援台意願。報告也指出,2025年查報逾4.5萬組異常帳號,蒐獲逾231.4萬則爭議訊息。

在此情況下,一般人該如何判斷偏頗、半真半假,或看似專業的虛假資訊?廖國翔沒有給出簡單公式,他認為,資訊判讀是一種面對未知事物的習慣,每個人都不可能精通所有專業,因此,當資訊來到眼前時,廖國翔自己一定會去找不一樣的說法,「尤其要反駁對方時,不能只看自己陣營的資料,我一定要先看懂對方的邏輯。」

當政治語言愈來愈像表演,當演算法左右我們接收的訊息,我們是否應付出更多的精力與思緒,面對海量的訊息問一句:「這件事的證據在哪裡?」讓自身不至於成為極端敘事的轉出口。

價值紛亂時代:在喧嘩裡維持思考

鮮明的政治評論通常會遇到網路攻擊,但廖國翔表示自己倒是很少遇到。可能是身為律師,讓想挑釁他的人,自覺地多幾分顧忌。對於一般網友,他則建議:「該告就告,不必姑息。」但他也提醒,不是所有攻擊都值得花力氣,畢竟要考慮時間成本、精力與金錢負擔。因此第一層自保方式就是降低接觸,眼不見為淨,可直接封鎖攻擊訊息。

從律師到YouTuber,廖國翔表示,自己並不想成為一個專職YouTuber,只是有感於時代的需求,因而投入部分心力,經營論述式的頻道,在這個價值混亂的時代裡,用專業「在紛擾中理清邏輯,在情緒中講求事實,在喧嘩裡維持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