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前總司令、現任駐英大使扎盧茲尼日前公開表示「烏克蘭永遠無法加入北約」，引來各國媒體轉載。比較少人注意到發言者此刻在國內民調的位置：他的信任度高居全國第一，反觀兩年前把他撤職的總統澤倫斯基，在國內信任度僅排在第四。
扎盧茲尼（Valerii Zaluzhnyi）在8月4日基輔舉行的大使會議上表示，過去是他親自監督烏軍採用北約標準，「可惜的是，我們永遠無法加入」。他直言北約仍停留在二戰思維，估計要再花 12 年轉型，「看看能不能達到俄軍的一半」。
一位現任外交官公開質疑自己國家推動四年的核心外交路線，這在外交場合並不尋常，但如果有在關注烏克蘭的內政脈絡，就不難理解扎盧茲尼這種言論的目的何在。
功高震主的「鋼鐵將軍」
扎盧茲尼是職業軍人出身，2021 年被澤倫斯基任命為武裝部隊總司令。2022 年 2 月俄軍全面入侵，外界普遍預測基輔撐不了幾週，是扎盧茲尼指揮的守城戰成功把俄軍擋在首都外圍，同年秋天又接連打出哈爾科夫與赫爾松兩場反攻，收復大片失土、鼓舞了整個烏克蘭。
烏克蘭媒體給他的稱號是「鋼鐵將軍」，他在國內的威望與人氣大漲。然而 2024 年初，扎盧茲尼因為對外表示戰事進展不如期待，被認爲抵觸了澤倫斯基的「樂觀」基調，因此被拔除總司令位置、外派到倫敦大使館。從那之後，扎盧茲尼人氣始終不墜，外界認為他「功高震主」，將他視為澤倫斯基如今在國內的最強政敵。
反觀曾經是國家英雄的澤倫斯基，正逐漸失去民眾的信任。
從 90% 到 59%：英雄光環正在折舊
根據基輔國際社會學研究所（KIIS）的追蹤調查，澤倫斯基的信任度在 2022 年開戰初期曾高達 90%，是國際稱頌的「國家英雄」。隨後在 2024 年底，降至戰時低點 52%，中間有略為回升，近一年則持續在 58% 至 61% 區間，從這個數字來看，要說他失去民心，倒還不至於。
不過另一組調查細節更耐人尋味。
同一研究所的最新民調，問到「現在舉行總統大選會投給誰」，選擇澤倫斯基的受訪者只有 22%。另外，去年的民調統計，如果由澤倫斯基對決扎盧茲尼，得票比為 36%：64%；就算對手換成澤倫斯基親自拉拔、軍情局長出身的現任總統幕僚長布達諾夫，澤倫斯基也以 44%：56% 落後。
60% 的人信任這位總統，但是願意再投他一票的只有 20%。中間 40 個百分點的落差，反映出烏克蘭人此刻的集體心聲：感謝歸感謝，選票歸選票。
那這些信任到底是怎麼流失的？回顧過去民調下跌的時間點，會發現一個很耐人尋味的現象：沒有一次是因為戰事失利，每次的人氣暴跌，都是源於澤倫斯基自己的內政決策。
第一次（2025 年 7 月）：
澤倫斯基推動新法案，要把國家反貪局收編、改由檢察總長直接管轄，導致基輔爆發開戰以來第一場大規模群眾示威。當時連歐盟都跳出來關切，最終澤倫斯基擋不住壓力撤回法案。這一波操作，讓他的信任度直接從 65% 掉到 58%。
第二次（2025 年 11 月）：
澤倫斯基過去在演藝圈的多年好友兼事業夥伴被爆出利用國營核電公司搞回扣，涉案金額高達上億美元。結果主嫌在搜索前早一步逃出境，近六成烏克蘭人認為總統難辭其咎，這波打擊讓澤倫斯基的支持度一路下探，跌破 21%。
第三次（2026 年 7 月）：
這件事就發生在上個月。澤倫斯基在內閣改組中，突然開除受軍方與年輕人愛戴、主導軍事科技改革的國防部長費多羅夫（Mykhailo Fedorov）。民眾再度發起抗議，連現役軍人都上街聲援。費多羅夫公開批評堅持傳統步兵戰法的總司令瑟爾斯基Oleksandr Syrskyi）阻礙了烏克蘭軍隊的現代化改革、軍隊內部「水很深」。事件延燒到最後，澤倫斯基為平息眾怒只得連瑟爾斯基也一併撤換。這場人事大地震，讓民眾對澤倫斯基滿腦子政治算計的不滿達到高點，反觀被解職的費多羅夫，信任度反而翻倍衝到 65%。
內部政治風暴 考驗澤倫斯基的智慧
俄軍飛彈打了四年都打不掉的支持度，卻敗在自己搞出來的內部政治風暴。是烏克蘭人變了嗎？還是他們厭倦戰爭了？都不是。看看當前信任度領先的扎盧茲尼、費多羅夫與布達諾夫，這幾位全是戰爭期間靠著實力建立聲望的人才。這代表烏克蘭民眾並未改變防衛立場，只是在更慎重地思考適合國家下一步的領導人選。戰場表現只是考量之一，領導者如何運用權力讓烏克蘭更好，才是關鍵。
問題是，目前烏克蘭仍處於戒嚴狀態，依法不能舉行選舉。這讓人氣下滑的澤倫斯基暫時免於考驗，萬眾期待的對決場面也還無法上演。雖然國會正在研議戰時選舉的特別立法，但是澤倫斯基的說法是，盟國若能保證投票安全，他願意在戰時辦選舉——這個條件實際上需要俄羅斯先同意停火。600 多萬難民在境外、370 萬人在境內流離失所，怎麼投票也還沒有答案。
不過據報導，扎盧茲尼已當面告訴澤倫斯基：如果你敢在今年秋天辦選舉，我一定參選。這解釋了為什麼一位駐英大使敢直接開嗆北約？雖然表面上還沒正式起跑，但烏克蘭的下一場選戰，早已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