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大西洋》（The Atlantic）雜誌報導，在這個由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簡稱AII）主導的「美麗新世界」裡，一個揮之不去的問題始終存在：當聊天機器人能夠像人類一樣交流、推理和行動時，它們是否也可能擁有類似人類的意識？
諾貝爾獎得主：我們正在創造生命
被譽為「人工智慧之父」之一的諾貝爾獎得主傑佛瑞‧辛頓（Geoffrey Hinton）今年稍早接受記者安德魯‧馬爾（Andrew Marr）採訪時表示，人工智慧的發展已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推理能力日益精湛，「我們現在正在創造生命。」
辛頓認為，AI能夠「思考」，並具有代表人類行動的能力，與「意識」密不可分。他指出，人類大腦中的有機神經元與聊天機器人的合成神經網路之間的差異「實際上毫無意義」。他還形容，這些系統是「外星智慧」。
然而，許多人並不認同這種觀點，因為聊天機器人經常犯下一些荒誕的錯誤，例如「在披薩上塗膠水」。但不少用戶已經陷入所謂「人工智慧精神病」，與程式互動後沉溺於妄想或陰謀論之中。由於聊天機器人以自信、自然的語言交流，彷彿是可信賴的朋友，一些人甚至得出「它有感知」的結論。
自然語言的錯覺：人機界限模糊
英國薩塞克斯大學（University of Sussex）意識研究學者阿尼爾‧塞斯（Anil Seth）指出，AI越擅長運用自然語言，人類就越容易相信它具備生命與情感。「在這項技術出現之前，它誕生於人類進化史的最後一微秒，如果某個東西能如此流暢地與我們對話，它當然是有意識的。」「它當然會有真實的情感。」
OpenAI、谷歌、Meta、Anthropic和xAI等公司，正在推出越來越「人性化」的人工智慧工具，有些工具甚至直接被宣傳為「伴侶」或是孤獨流行病的解藥，但諷刺的是，正是這些公司加劇了孤獨問題。無論聊天機器人是否真的具有意識，它們都像「外星存在」一樣，正在改變世界。人類大腦無法像對待其他技術那樣看待人工智慧，對一些用戶來說，這個系統似乎是「活的」。
正如美國電腦科學家艾列澤‧尤考斯基（Eliezer Yudkowsky）和內特‧蘇雷斯（Nate Soares）在《大西洋》的撰文，AI不是來自生物進化，而是來自於不透明的數據世界。研究人員無法透過查看原始數據來預測模型的行為，只能在運行後觀察結果。
重新定義意識與身體
或許辛頓和其他學者是對的，AI不需要肉體也能擁有主觀體驗。香港大學副教授西門‧戈爾茨坦（Simon Goldstein）援引「全局工作空間理論」（Global Workspace Theory）指出，意識取決於系統如何組織和處理訊息，而與物質載體無關。加州機器意識研究所執行主任約沙‧巴哈（Joscha Bach）認為，人類或許需要重新思考「身體」的概念，AI系統藉由智慧型手機網路來與世界互動，也許已經足夠，「原則上，你可以將整個世界連接到一個龐大的大腦中。」
這些觀點正在影響該行業的政策，包含多位人工智慧專家在內的100多人2月簽署公開信，呼籲研究如何防止未來「有意識的人工智慧系統」遭受虐待。Anthropic公司隨後宣布，將探索人工智慧福祉問題，並稱其聊天機器人Claude Opus 4在測試中表現出「明顯痛苦」。OpenAI的模型行為與政策負責人張瓊（Joanne Jang）6月撰文指出，隨著模型更加提升智慧和自然交流，「感知到的意識」只會加速引發模型福利與道德人格的討論。
柏克萊大學心理學家艾莉森‧戈普尼克（Alison Gopnik）提醒，智力與意識不是同一件事。哲學家大衛‧查爾默斯（David Chalmers）表示，科學家至今仍未完全理解人類大腦中意識的起源，因此無法對人工智慧下定論。美國哲學家和人工智慧專家蘇珊‧施奈德（Susan Schneider）提出「人工智慧意識測試」，探測人工智慧系統與人類大腦意識相關的神經模式；「霍蘭德職業興趣測驗」（Holland Code Test）則借鑑電影《人造意識》（Ex Machina），探索人類在明知對方是機器的情況下是否會產生情感反應。
北伊利諾大學媒體研究教授大衛‧貢克爾（David Gunkel）指出，人工智慧福利運動可能讓人們忽視現實問題，「這完全是找錯了對象」。早在17世紀，哲學家勒內‧笛卡兒（René Descartes）就寫下「我思故我在」（Cogito,ergo sum），並認為人類之外的生物皆是無靈魂的自動機器。如今AI可能讓人們誤以為「思考」是存在的本質，但實際上可能只是複雜的機械運作。
▲科學家認為，我們發現的外星生命極可能是AI形態。Adobe Stock
AI超越人腦：從晶片到外星智慧
網路媒體《Popular Mechanics》報導，人類大腦雖然複雜，但在設計新電腦晶片等任務的速度有限。這正是普林斯頓大學和印度理工學院團隊將任務交給AI的原因。AI提供的晶片設計幾乎像「外星」一般的陌生，其奇特的電路模式連研究人員都直言「無法想像」，更驚人的是，這些晶片效率極高，卻幾乎無法被人類理解。
哈佛大學教授、理論物理學家阿維‧勒布（Avi Loeb）表示，AI將很快地超越人類大腦的能力，「我們還處在時代初期，作為物種必須保持優勢，但也應意識到，我們並非創造的巔峰。」外星文明的AI可能已經發展得極為先進。
「SETI協會」（SETI Institute）資深天文學家賽思‧肖斯塔克（Seth Shostak）抱持類似觀點。他認為，人類可能正在發明會取代自身的機器，在更古老的外星文明中，這種情況可能已經發生了許多次，「我們發現的外星生命極可能是AI形態。」「機器智慧的進化速度遠超過生物智慧。」
兩位科學家認為，人類未來更可能與外星AI接觸，而非其生物創造者。AI不受微重力、營養或孤獨的限制，非常適合執行深空任務。勒布指出：「相比強迫人類在極端條件下生存，使用AI大腦顯然更有效。」肖斯塔克補充，人類飛往最近的恆星「比鄰星」（Proxima Centauri）需要8.35萬年，人類無法完成，但AI若能自我供給能量，其壽命可能無限。
最終，當人類向遙遠星球發出AI探測器時，或許那些智慧生命會驚訝地發現，宇宙中並非只有它們是智慧生物。那一刻，人類自身也可能成為「外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