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榮耀》 善良者的負罪感

▲韓國著名女星宋慧喬於2023年7月19日出席韓國第2屆青龍系列大獎頒獎典禮,並以《黑暗榮耀》一劇榮獲最高榮譽大賞。Getty Images
第252期
雲玥

《黑暗榮耀》是一部Netflix的原創韓國劇集,由安吉鎬導演,韓國知名編劇金銀淑執筆。該劇分兩季播映,第一季在2022年播出,第二季則在2023年播出,全劇共16集,講述的是女主角文同珢在高中時期遭到嚴重霸凌,並於18年後展開復仇的故事。

該劇播出首週,便位居Netflix非英語節目第三名,第二週則躍升為非英語電視節目第一名,其後並登上Netflix全球收視冠軍,可見受歡迎的程度。此劇女主文同珢由知名韓國女星宋慧喬飾演,她以此劇獲得韓國代表性綜合藝術獎項「百想藝術大賞」最佳女主角。

 

韓國女星林智妍於2023年7月19日出席韓國第2屆青龍系列大獎頒獎典禮,並以《黑暗榮耀》一劇榮獲電視劇部門女配角賞。Getty Images

▲韓國女星林智妍於2023年7月19日出席韓國第2屆青龍系列大獎頒獎典禮,並以《黑暗榮耀》一劇榮獲電視劇部門女配角賞。Getty Images

 

掙扎求生

文同珢的高中時期,猶如在地獄中「煎烤」,霸凌她的主要有五人,為首的是朴涎鎮(林智妍飾演),另四人為李蓑羅(金赫拉飾演)、全宰寯(朴成焄飾演)、崔惠程(車珠英飾演)與孫慏梧(金建宇飾演)。五人對文同珢以及其他同學「霸凌」的惡性程度令人髮指,是犯罪,也是酷刑,不但讓文同珢與其好友金京蘭(安索約飾演)烙下滿身的傷疤,也造成了另一名女同學尹昭熙(李昭隸飾演)的死亡。

而朴涎鎮背後有警察的勢力,能夠隻手遮天,不但關心文同珢傷勢的保健老師被學校辭退;文同珢報警後,案件也不了了之。而文同珢申請退學時,退學原因寫「遭霸凌」,卻引來導師對她大打出手,甚至母親都對她落井下石,收下霸凌者的錢,把退學原因改成「不適應」。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孤立無援的文同珢一度站在廢棄高樓的樓頂想要一躍而下,結束悲慘的人生。然而,她退縮了。破碎的、廢墟般的人生,如果就此戛然而止,那她的生命是否也將永淪地獄烈焰之中?她必須跳出深淵,為翻轉自己的不幸奮力一搏。

退學後的文同珢,開始了自立自強之路,到壽司店打工、到工廠工作,養活自己的同時,靠著自學參加學力考試,成為一名小學老師。高中時期的霸凌,對她的身心靈造成巨大的傷害,不但身體上到處是燙傷的痕跡,遭霸凌時的景象,不時地被觸發,生活中伴隨著傷疤的痛與難忍的癢,以及難以承受的夢靨,日復一日。

她開始著手復仇計畫,步步為營。十多年來她觀察五人的一舉一動,看著施暴者的社交帳號,了解他們、分析他們,部署著一切,一步步朝向目標前進。

復仇之路

自己的遭遇夾雜著為他人實現正義的情感,文同珢走上復仇之路。過程中也有不少「受害者」協助她,包括被開除的校醫,以及被家暴的姜賢南(廉惠蘭飾演),這些人為了彰顯正義,希望文同珢可以復仇成功。

為首的霸凌者朴涎鎮,是文同珢的主要復仇對象。她希望朴涎鎮猶如她當時身處絕境般,最終身旁無人可依靠。朴涎鎮的母親身後有警察的勢力,一路幫她擦屁股,而朴涎鎮本人更是嫁給了有錢有勢的建築公司老闆,加上當時霸凌的五人組也都還維持著朋友關係,文同珢如何瓦解這一切?

望著朴涎鎮看似難以撼動的現實,文同珢說:「到底加害者的聯盟,相較受害者之間的團結,哪個更為堅固?」很快地,孫慏梧與崔惠程便因為自身的利益,選擇某種程度上配合文同珢,李蓑羅則因自身的處境而與朴涎鎮鬧翻。

文同珢利用人性的貪婪與惡,讓這些人一步步走上絕路,斬斷朴涎鎮的所有支撐,包括母親與丈夫。儘管是文同珢布下的陷阱,但也是為惡者過去挖的坑,才能順勢將自己帶入毀滅中。最終五人都為自己當初的罪惡付出了代價。

善良人的負罪感

復仇後的文同珢,雖然找回了屬於自己的榮耀,但她也知道,自己這一路是奔向地獄而去。因為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復仇,使得自己無法善良、無法寬恕,並成為錐心刺骨的疼痛。文同珢背負著強烈的負罪感,因此復仇後想要走上自我了結的絕路。

儘管在復仇過程中,文同珢必須利用各種可能的人、事、物,但只要發現她挑選的人有那麼一點善良,她便會放棄利用。對男主角朱如炡(李到晛飾演)如是,對朴涎鎮的丈夫河度領(鄭成日飾演)亦如是,甚至哪怕加害者有一絲悔改之心,都會動搖她復仇的念頭。然而,惡人卻依舊狂妄自大,不知悔改,不在乎別人的死活。

對於文同珢的復仇,河度領問她:「復仇之後妳還能幸福嗎?」當朱如炡決定協助文同珢復仇後,他告訴母親自己的想法,他的母親想到慘死在殺人犯刀下的丈夫,告訴朱如炡說:「盲目的善意和倫理原則,只不過是華而不實的榮耀。如果想要幫她,就別被發現,如果那是你的天堂,我不會反對。」

顯然,多半的人都認為復仇猶如「七傷拳」,傷人之時同樣傷己。也許,能夠寬恕是對自己最好的救贖。文同珢沒有選擇寬恕,但她內心非常清楚自己的復仇是一條走向地獄之路。她沒有合理化自己的所為,她真實面對內心,知道自己所跳的是「劍舞」,也因此在送姜賢南的女兒出國時,甚至告訴她:「別像我一樣,我不是好人。」

所幸,文同珢最終還是意識到,身旁還是有不少美好、善心的人,在過往的生命中,給予她不同程度與形式的關心與協助。

精彩的人物塑造

此劇人物性格的塑造十分立體,看得到人物中的衝突性,陰陽、善惡、正邪、矛盾……成年後的文同珢,終日不苟言笑,穿著黑色的衣服,儘管因為創傷、因為要復仇,讓自己變得陰鬱,但內在的她卻充滿溫暖與熱心,甚至在她要跳海自殺時,看到同樣要自殺的婦女,都毫不猶豫地去救她。

另一個與之相對的人物則是男主朱如炡,首爾知名醫院院長的兒子,自己也是一名醫生,從小屬於人生勝利組,長相好、家世好、學識好,各方面條件都好,加上好看的外表,有如陽光般燦爛,但是因為父親無辜被殺害,使得他內心陰鬱。

文同珢的幫手姜賢南則是另一個例子,儘管受盡家暴,卻是個生性樂觀的人,在開始跟蹤、跟拍後,甚至樂在其中,覺得自己很有天賦,還想要穿著皮衣,塗上大紅色的口紅,與她日常的受暴婦女形象,有著巨大落差。

寬恕是一條艱辛的路

文同珢的復仇,令人聯想到藏傳佛教噶舉派第二代祖師密勒日巴。密勒日巴原是富家子,但由於父親早逝,家產被族人侵占,母親與他受盡欺凌,因此母親要他修習黑法術報仇。

在成功報仇後,密勒日巴知道自己所造的殺業,必定會讓他墮入地獄,因此一心求得即世成佛的法門,好讓自己免墮地獄。他拜了瑪爾巴(或譯馬爾巴)為師,在其引導下,展開了一段痛苦、艱辛的修行之路。

復仇之路如此艱辛,罪惡感如此巨大,猶如文同珢十八年來,無日或忘朴涎鎮等人對她犯下的罪業。或許只有透過信仰,獲得更大的智慧、更宏觀的生命體悟,才能放下恩怨,讓生命得以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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