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 年台美總統大選的中國因素

2016年歐巴馬與馬英九都將任期屆滿、離開總統崗位,美台兩地的總統大選都將面對無可迴避的中國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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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期
何清漣
作者為旅美中國經濟專家與評論家,美國《商業周刊》1999年評為「亞洲之星」。其著作《現代化的陷阱》一書被推選為「30年中國最具影響力的300本書」。

2016年,是台灣、美國的大選年,但從選前各種熱身議題來看,中國因素已經成為兩國總統候選人不可迴避的問題。

 

民進黨重新執政前景已明

台灣最大的政治勢力現在只有國民黨與民進黨兩大派。在2014年11月九合一選舉中,國民黨痛失大量地盤,朱立倫是國民黨在五大都市市長選舉中唯一的勝選者,朱因此被推選為國民黨主席。但朱立倫審時度勢,多次表示不參加2016年台灣總統大選。這樣一來,2016年的台灣總統選舉,民進黨主席蔡英文女士將獨領風騷,就算有其他總統候選人,大概也只能作為陪練,毫無勝算。

事到如今,對民進黨重返台灣政壇執政、蔡英文將成為未來台灣總統一事,北京和華盛頓也都做好了思想準備,估計也有過一些溝通。這從美國在台協會(AIT)兩位前任高官先後放話可以感知。

 

蔡英文必須學會應對北京

美國對台態度,通常由美國在台協會(AIT)官員非正式表達,3月下旬,兩位前AIT官員先後明確表達過相同意見。一位是長期主管美台事務、號稱台灣通的施藍旗女士。今年3月21日,她在保守智庫傳統基金會舉辦的美台關係研討會上表示,面對民進黨2016年可能勝選的前景,過去幾個月以來,北京領導人對「九二共識」和「一中原則」的表態越來越強硬,這不僅是針對民進黨和黨主席蔡英文,也是對台灣全體人民發出的警告。她表示,美國也非常關注民進黨總統候選人的兩岸政策,因為它可能影響台海穩定局勢,也是美國最根本的關切。

因此,施藍旗要求蔡英文闡明中國政策,「台灣民眾在明年大選前,有權利知道民進黨如果贏得選舉後,如何處理兩岸關係;美國雖不應介入台灣民主程序,但兩岸持續合作符合美國利益,期待美國行政部門積極把握機會,向包括蔡英文在內的民進黨領導階層施壓,形塑縮小兩岸歧異的大陸政策。」現任美國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研究副院長、美國在台協會(AIT)台北辦事處前處長包道格(Douglas Paul)3月24日在華府主持「台灣在亞太區域的經濟角色」研討會後、接受媒體採訪時也表達了相同的意見。

針對包道格的表態,民進黨主席蔡英文於3月25日回應說,民進黨跟美國政府查對過了,卸任官員的話都不代表美國政府的立場。但她也說,「包道格所講的事情、關心兩岸的事情,我們都聽到了。」

這一表態柔中有剛,綿裡藏針。如何周旋北京與華盛頓,是非常艱鉅的任務。

 

希拉蕊面對的中國因素

無獨有偶的是,美國民主黨2016年總統候選人希拉蕊‧柯林頓在其面臨的各種挑戰中,中國因素也非常醒目,而且比較麻煩。

據CBS的調查報導說,由柯林頓夫婦及其女兒在2001年創立的柯林頓基金會,曾接受4,200萬美元的外國政府捐款,1.7億美元的外國機構或個人捐款,其中包括總部設在遼寧的日林建築集團的200萬美元。日林集團被指與北京政府關係密切,董事長王文良是全國人大代表,集團曾承包多項中國政府工程及海外使領館建設,包括協助興建中國駐華盛頓大使館。另外,該公司自2012年花費140萬美元遊說美國國會和國務院。美國相關競選捐款法律禁止外國機構或個人向選舉捐款,但是這些規定不適用於柯林頓基金會。問題是:一旦希拉蕊參加競選總統,基金會與外國政府之間的關係就會成為選民質疑目標。

在共和黨與民主黨之間,中國政府一直對民主黨青睞有加,每次大選,國內的宣傳都是力挺民主黨,將共和黨候選人貶斥得一無是處。中國政府與柯林頓夫婦的關係也一直很不錯,但這次比較有趣,當希拉蕊在正式宣布參加大選時,說了一句,她如果當選總統,現有的狀況都將改變,「因為我知道怎樣對付中國。」她說這句話有個背景:近年來尤其是目前,華府政客要彰顯自己的外交能力,必須聲稱自己懂得應付中國,最近就有兩位,除了希拉蕊,還有一位擔任過美國財長的保爾森。

北京從來不肯在嘴巴上吃虧。《人民日報》在希拉蕊正式宣布參加2016年總統競選次日,發表了一篇〈美國新總統竟稱我如此對付中國〉,文章語調充滿了譏諷,羅列了希拉蕊自1995年首次訪華前稱「我知道怎樣對付中國」開始,直到2013年卸任國務卿之間對付中國的「業績」,如批評中國的人權及計畫生育政策、扶持印度對付中國、稱要幫助美國產業工人就業抵制中國的鋼鐵出口、抱怨中國干涉網絡自由、訪問非洲時暗諷中國,及宣稱釣魚島歸日本管轄等。

儘管共和黨內還未決定出一位總統候選人,幾位競爭者當中只有一位亮出自己對中國的策略,但最後兩黨競爭時,中國因素一定會是一個重要因素。


中國內部政治經濟社會的局勢複雜且充滿矛盾,不允許習近平對外動武。Getty Images

台灣對中國策略:
柔性接觸、知己知彼

與台灣蔡英文面對的中國因素相比,美國的更寬泛,但全都可以虛招應對。蔡英文政府將要面對的中國因素實在、而且沉重。

台海關係,至少得考慮兩國態度,一是中國,二是美國,對中國要巧周旋,以保住台灣的事實獨立為最終目標;因為保持台灣的事實獨立而非爭取名義上的獨立,與美國目標一致。因此,對美國要善於借力,通過美國減緩大陸對台灣的壓力。要想在這方面要做出正確決策,完全依賴台灣民進黨政權對中國的了解。

在對中國的關係與了解上,台灣的兩大政治勢力各有缺陷,國民黨太近,民進黨太遠。太近容易被眼前利益(甚至是個人利益)牽著鼻子走,後果是離和平統一只差一步之遙,險些葬送台灣的民主制;太遠其實是拒絕了解,希望以不接觸來迴避問題,結果反而導致不了解,使自己的黨派對大陸應對無策,最後導致陳水扁身敗名裂。這兩者都不應該是台灣蔡英文政權應持有的態度。

最近,台灣前副總統呂秀蓮4月18日表示,明年選出的總統面臨台灣生死存亡的挑戰,因為她看到的資料是「習近平決定要決戰2016,內部希望明年一舉解決台灣問題」。這極可能是個誤判。任何統治者在面臨內外矛盾之時,都會採取「攘外必先安內」,目前北京的政治局勢不允許習近平對外動武:政治上,高層內部未靖,面臨曾慶紅派系這一強大挑戰;經濟上,產業結構轉換極不成功,經濟衰退不可避免,就業危機嚴重,官民矛盾尖銳,民心思變。

這種情況下,習近平不可能在外生出事端,為自己找大麻煩,對外輕啟武力衝突,因為一旦用兵,對習有不臣之心的軍隊勢力極易將武力轉化為發動兵變的資本。以往南海海域的衝突,是因為習未能完全控制軍隊所致。那時,習近平每有外事訪問,軍隊就會在南海海域挑起爭端,習近平不得不成立一個釣魚島應變小組並自任組長,以免局面失控。經過兩年反腐,軍隊共抓捕兩位上將(軍委副主席郭伯雄、徐才厚)、四位中將、三十位少將,用反腐名義大洗牌,徹底清除了江系勢力,習近平這位軍委主席才算是名至實歸,掌了實權,目前與周邊國家的衝突少了很多。

上述中國內部情況,決定了習近平近兩年不可能「決戰2016,一舉解決台灣問題」。只要未來的台灣總統蔡英文願意與之周旋,而不是像陳水扁那樣拒絕接觸,在取得美國支持的情況下,台灣與中國大陸斡旋的空間是有的。假如富有中國經驗的希拉蕊當選下任美國總統,蔡英文政府與美國在台海關係上達成共識,可能比缺乏中國經驗的共和黨菁英相對容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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