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自己的幸福 從動畫《無敵破壞王》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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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期
劉惠宜

前陣子看了一部2012年上映、迪士尼第52部動畫片《無敵破壞王》(Wreck-It Ralph),關於悅納自己這個議題,頗有所感。一個人需要多少的掌聲才能肯定自己?

劇中的電玩人物在「下班」後都有自己的生活。主角雷夫(Ralph)是80年代電玩遊戲「修繕王」(Fix-It Felix, Jr.)裡主要的反派角色,負責破壞大樓;擁有神奇小槌的菲力Felix則負責修好它。

依據遊戲的設計,雷夫每天的工作就是破壞大廈。當他被玩家操控的「修繕王」Fix-It Felix打敗後,大廈住戶們就把他抬起來從樓頂丟下去。他摔得鼻青臉腫,菲力享有眾人的讚賞,三十年來日日如此。所有被設計成反派角色者永無翻身之日。有一天,雷夫厭倦了被排擠、住垃圾堆的生活,希望能跟菲力一樣獲得一面人人認可的金牌。於是他破天荒地逃離了自己所屬的遊戲,冒著生命危險想贏得這面象徵榮耀的獎牌,由此展開了一連串的冒險。

在他努力向前衝之際,驀然回首才發現,原來自己被安排的位置無法取代;少了他,很多關係無法連結,遊戲要停擺,許多人因此將失業,甚至遭到移除。接連不斷的波折終於使他釋懷、安於「天命」。

他說了一句聽起來很溫暖的話:If that little kid likes me, how bad could I be ?(如果那個小孩喜歡我,我能壞到哪裡去?)

逛逛假日市集,發現左右遊客人手一個甜筒,上面數球不同口味的冰淇淋,看了令人垂涎欲滴。村上春樹筆下的「微小而確切的幸福」就在眼前,趕緊循線找到那家冰淇淋店。我如獲至寶地點了香草與花生口味,心滿意足地舔了幾口。

走出店面,映入眼簾的又是一個個被輕握在掌心的甜筒:它們有的是酪黃色的芒果冰淇淋、有的是夢幻般的草莓紅,還有暖暖的巧克力色、清新的薄荷綠,寫意的焦糖紋路也若隱若現。

我著迷地望著別人的冰淇淋,低頭看看自己的,不僅白得乏味,又褐得土氣,剛才的滿足一下都不見了!我盯著別人色味俱全的冰淇淋,有些後悔自己的選擇。在小攤子間閒晃一會兒後,我突然發現,從旁邊走過的遊客,不論是否身懷甜筒,竟紛紛對我手中的冰淇淋投以覬覦的眼光──原來在別人眼中,我的冰淇淋也很可口!

我一直不喜歡自己天生自然卷、髮質過軟的頭髮,加上除非必要,不願花半點心思在自己儀容的懶散,所以老是頂著一頭毛毛燥燥的煩惱絲。前陣子電視節目錄影前,髮型師先幫我修頭髮。我一邊抱怨髮尾的分叉、留不長,與蓬鬆、不會整理,一邊羨慕地看著覆蓋在她額頭上的瀏海,直直的,看起來像學生,很清純。我想起多年前我的瀏海曾試過一次平板燙,結果燙完後與整體感覺極為不搭,又把它復原燙回來,髮質大損。為甚麼別人天生就有我想要又沒有的東西?

「你的髮質其實算健康啊,有點卷又不會太卷,稍微整理一下,卷度、膨鬆度都有,看起來成熟又浪漫。我真想去把自己的頭髮燙起來,不知道燙完後能不能這麼自然就是了。」她一邊上卷子,一邊羨慕地說。

到了對面化妝間,旁邊坐著另一位主持人,其他髮型師正在為她的頭髮傷腦筋,因為卷不起來!這位主持人說要不是女兒不喜歡,她一定得去燙個頭。我的髮型師此時將我的髮卷解開放下,周遭豔羨聲隨之而起:「好自然啊!」、「這樣最好造型了!」、「卷得真漂亮!」

我無感地望著鏡中的自己,納悶這世界真奇怪,卷髮的想燙直,直髮的又想燙卷,每個人都覺得別人的擁有比較好。別人的工作比較好,所以做一行怨一行;別人的老公老婆比較體貼,所以對另一半總可以找到抱怨的地方。總之,就是別人的冰淇淋比較好吃!

我想到《無敵破壞王》裡的反派角色會固定聚會、相互傾訴,以解除心裡長期的陰影。這些虛擬人物以下面這段話自勉,我們這些活生生的人也可以先去除這裡好人、壞人的設定,智慧地將它擴大到可能的情境:

I am bad and that’s good. I will never be good and that’s not bad. There is no one I would rather be than me.

(意思約為:我是不好,但這樣沒甚麼不好。我永遠沒辦法那麼好,不過這也不壞。我不想成為任何人,除了做我自己。)

做我自己,悅納本我。人的眼睛總向外看,加上比較的心理,不容易與自己坦然相處。只是,我們嚐過別人生命中的苦嗎?真的如願調換彼此的十字架,你敢打包票果真無怨無尤嗎?牌,是上天發的,自有祂的道理。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全力打好這副牌,每副牌都有各自需要修煉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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