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隆毛巾 浴火高飛的台灣鳳凰

興隆毛巾觀光工廠櫥窗裡各式造型蛋糕毛巾,令人目不暇給。
岳翔雲
第52期
鄭少凡

開車行駛在國道一號高速公路,由北往南越過濁水溪來到雲林縣時,路旁出現斗大的T壩──縣長蘇治芬高高在上強力推薦雲林縣台灣製毛巾。

原本藏身街頭巷尾或田野聚落間的毛巾製造工廠,現在也開始在T壩上,大放送品質保證的台灣製毛巾!興隆毛巾工廠總經理、也是雲林縣毛巾產業科技發展協會發起人林國隆表示,再不出聲,台灣雲林毛巾就真的要被大陸毛巾「做掉了」。

遙想三十年前,台灣經濟剛起飛之際,雲林虎尾可說是無人不知的「毛巾王國」,外銷毛巾量在台灣可謂舉足輕重。林國隆當時也搭上順風車成立興隆毛巾工廠。但90年代以來,產業外移大陸、東南亞,台灣毛巾外銷訂單大減,興隆開始轉戰內銷市場。2002年台灣加入WTO後實施貿易自由制度,毛巾內銷市場受大陸低價毛巾衝擊,元氣大傷。全盛時期高達200多家的毛巾工廠,萎縮到只剩下四分之一。風光一時的雲林毛巾,至此奄奄一息。  

員工沒有明天只有等待

2004年,興隆毛巾也跟台灣其他傳統產業一樣,面臨凋零的困境,訂單少到員工不一定有工作保證。「下午包裝部員工把隔天要出的貨包好後,就去問會計明天幾點上班?請求能否隔天也能有事做,才有工錢領。」資深行政魏小姐表示,有時真不忍心告訴他們明天不用來。員工好像都變成了臨時工,只能等待通知上班。

林國隆目睹包括自己在內的在地毛巾業受到大陸毛巾低價入侵後的慘狀,他想再這樣下去不行,真的只有等死。「大陸貨品質那麼差,還夾帶有害物質,對國人健康產生不良影響,只因價格低卻橫行台灣。」雖然當時林國隆還不知道要怎樣求變,還是毅然發起成立了「雲林縣毛巾產業科技發展協會」,他認為只有團結、集思廣益才有辦法度過難關。 

成功對中國毛巾課反傾銷稅

林國隆發現,除了打出「台灣製」與「中國製」做區隔外,應該積極向政府訴求進口救濟以及對中國毛巾傾銷台灣課徵「反傾銷稅」。然而一開始呼聲並未得到公部門的重視。毛巾協會於是在2006年發動了1,200人的抗議遊行。

這時,聽到人民聲音的政府有反應了,經由不斷地收集資料以及舉辦公聽會,台灣政府通過加入WTO後的首例進口救濟,並決定對大陸毛巾課徵204%的反傾銷關稅,讓毛巾業獲得喘息與再生機會。

「這樣的結果,真是出乎許多人的預料,但卻是預料之外的完美。」林國隆回想那段日子,不斷開會討論、日夜奔波,還要台北、雲林來回穿梭請求協助,許多人看在眼裡都說:「狗吠火車──無路用啦(台語)!」然而事實證明,只有自助人助才有可能獲得重視,打贏這歷史性的一仗。

不過,戰爭還沒有結束。課反傾銷稅保護期限為5年,再過一年多,反傾銷法失效後,ECFA(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來勢洶洶,已經回復到80%開工率的台灣毛巾業者,又將何去何從?

「一定有影響啦,說沒影響是騙人的!」林國隆表示,硬拚不是辦法,只好設法做區隔、升級,做好準備把傷害降到最低。

就在毛巾產業最低潮時,除了為整體產業請命,也想「自求多福」的興隆,無意間興起把生活用毛巾轉型為造型毛巾、贈品毛巾的念頭。從此另闢一條康莊大道。 

靈光乍現 毛巾竟能變成蛋糕

2005年初,林國隆與四個兒女圍桌吃飯,商討毛巾廠的未來。學藝術的女兒突發奇想,提出打破毛巾傳統四四方方的包裝方式。身為興隆副總經理的大兒子林穎穗與媳婦開始把毛巾又捏又折,偶然間做成蛋糕模樣。第一代興隆蛋糕毛巾就這樣靈光乍現地誕生!

第一代蛋糕繡上泰迪熊圖樣後,賣出七千多個,隨即引起市場注意。「毛巾也能做成蛋糕?」網路也開始不斷流傳。為了保護自己,林國隆馬上申請專利。雖然蛋糕毛巾變成當紅熱賣品後仿造品同時如影隨形,但林國隆並不擔心,一方面因為仿造品大多只是小量販售,抓不勝抓;二來專利已經在手,只有興隆能夠量產。「申請了技術、式樣、包裝、商標專利,我有專利,大單只能下給我。」

蛋糕毛巾打響了知名度,加上政府正視毛巾產業問題,形成產、官、學共同為毛巾業把脈,合作開發更多樣式新奇又有趣的蛋糕毛巾。興隆目前和三所在地大學配合設計毛巾蛋糕:「這樣我們會提升,因為這些學者厲害的人很多,他們會給意見。」各種各樣的蛋糕毛巾就此不斷開發出來,琳瑯滿目的西瓜、冰淇淋、甜筒、棒棒糖、肉粽、大頭狗毛巾等,令人目不暇給。  

塑造品牌形象 成立觀光工廠

蛋糕毛巾初期主要作為企業贈品,銷售的對象是企業。但因為企業贈品訂單無法確保全年穩定,蛋糕毛巾的銷售遇到瓶頸。為了謀求突破,興隆毛巾在2008年建立起「毛巾觀光工廠」,林國隆企圖藉此建立品牌形象與打開更廣泛的知名度:「要讓更多的遊客來發現我們的東西,以後他要買的話就會想到興隆有賣這東西。」

把毛巾變成精美的蛋糕贈品,還成立台灣第一個毛巾觀光工廠,並且堅持全程在台灣製造品質一級棒的毛巾,這是興隆毛巾廠近年來開創出來的成績。林國隆表示,這裡邊有許多「不可能變成可能」,除了史無前例地成功推動課徵反傾銷稅外,平淡無奇的毛巾能一躍而為高尚贈品,更是大突破:「過去,只有在辦喪事才會送毛巾的。現在這麼可愛的造型毛巾,不僅可以送禮,還是結婚之禮品之一呢!」

至於毛巾觀光工廠的設立,林國隆表示在經濟這麼不景氣下還敢投資,也是「大膽」。而且一般觀光工廠從申請通過到成立,少說也要花個三、四年,但興隆毛巾一年就完成申請設立,效率與魄力令同業驚訝。

林國隆強調,蛋糕毛巾其實只是一種標誌性的產品,為了展示毛巾製作技術,希望藉由蛋糕毛巾能讓大家看到興隆毛巾的優良品質。事實上,蛋糕毛巾只占興隆毛巾不到兩成的營業額。「讓消費者看到蛋糕毛巾以後,會覺得你們能把毛巾折得那麼漂亮,聯想起來會認同你們別的毛巾也會做得很好。」 

品質是生命 台灣製浴火重生

藉由轉型成功,林國隆進而強調「台灣意象」,在公司名稱加上「台灣」,成為「台灣興隆毛巾」;還把原來奔騰的駿馬商標轉變成鳳凰,代表著興隆的浴火重生。

林國隆堅信,「品質才是王道」,堅持台灣製造,毛巾是在觀光工廠的機台裡、遊客的注視下完成的。林國隆表示,市面上有許多大陸製的毛巾,從東南亞進口,卻貼上知名品牌。有的毛巾染色與打印是用歐盟禁用的染料,這樣的毛巾品質都難以保證。因此,興隆毛巾的原料棉紗統一從巴基斯坦進口,不用大陸、越南、印度的棉紗;漿紗使用食用玉米粉,包裝過程不使布料落地......保證毛巾的衛生與品質。

「賣大陸的毛巾利潤好,有些人認為賺錢就好了,可是我得維持我的聲譽,不可以用大陸製造的。我要繼續生存下去,要做出口碑,不能讓人覺得你的公司是馬馬虎虎而已,沒甚麼特殊的。所以要口碑就要有品質。」

興隆毛巾還在產品包裝上加上品檢者,表示對消費者負責,產品出問題就可以找到品檢者負責、找出原因。也因為這樣的堅持,導致成本高出業界15%,每件產品價格也比一般的毛巾高。林國隆表示:「每個環節我們都盡量保持完美,每個關卡都嚴格管控,我們貴有貴的道理、貴的價值在。」

在政府的輔導下,興隆不斷提升技術,將產品優質化:「我們正在開發奈米銀離子加上竹碳的毛巾,除臭抗菌更強;還開發有機棉,往環保意識方向走。」

興隆從代工生產轉型到擁有自有品牌、毛巾從生活用品變成禮贈品、毛巾生產工廠也能轉成可供參觀與DIY的觀光工廠,總總努力讓台灣毛巾產業從蕭條到恢復一線生機。林國隆表示,一路走來說是坎坷也是幸運,他感謝大家的幫忙,也期待大家共同努力,再度打贏ECFA來襲的艱苦戰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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